作者简介：金 伟，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与中国实践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白舒娅，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基金项目：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一般规划项目“习近平关于马克思主义‘五观’重要论述基本问题研究”（项目编号20YJA710017）、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新发展阶段我国发展环境研究”（项目批准号21ZDA004）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当前课程思政的研究已成为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改革的热点问题，自2014年“课程思政”提出以来，各高校开始对“课程思政”不断探索与实践，对“课程思政”的概念、内涵、特征、实现途径、教师队伍构建等进行了深入研究，然而大部分研究将侧重点放在了课程思政“育人”的落实者教师上，缺乏对“育人”中的“人”的认识和研究。本文从高校学生对课程思政的心理认知入手，对高校学生对课程思政的心理认知过程进行系统性、整体性研究，从而更好地把握课程思政教学的“时度效”，提升其立德树人的效果。

一、课程思政中高校学生心理认知的过程

心理认知是指主体对客观事物及其联系在其思维活动中的主观心理构建。高校学生是课程思政最直接的学习者、感受者、获益者，其对课程思政的心理认知是一个非常复杂、动态变化的心理过程，是学生经过认识、存储、转译、提取等一系列信息加工，实现对蕴含在课程中的思政元素的辨别、理解、接受和运用的思维过程。课程思政中高校学生心理认知全过程基于知识识记、情感认同、接受心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认知逻辑，将课程思政中蕴含的价值体系转化为学生自我认知和行为准则，指引学生“形成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提高道德修养和精神境界，养成科学思维习惯，促进身心和人格健康发展”[1]，从而引导其正确的决策行为。知识识记、情感认同、接受心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是一个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步步提升的心理认知过程。

1.知识识记。知识识记是指主体对课程思政中思政元素的概念和具体内容的识别和记忆，包括记住概念、识记层次和熟记内容。这一阶段，学生对课程思政知识的识记是培育和践行课程思政中思想政治理念的前提，也是学生心理认知的起始环节，主要表现为教育者对学生进行由低级到高级、由浅入深、由片面到更加全面的教育，学生逐步对蕴含在课程思政中的思政知识进行抓取、把握、通晓的心理过程。此时，学生对课程思政中蕴含的“中国梦、新长征、新常态、亲诚惠容”等标识性概念进行认识，形成初始心理印象。此后，学生开启知识识记中的无意识记忆功能，学生对思政元素的记忆是无目的的、无需通过意志努力的、自然而然发生的编码过程，“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内容熟记熟背，让它们融化在心灵里、铭刻在脑子中”[2]，形成学生实际活动中可运用的知识和经验，如“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等都是无意识记忆的结果。因此，知识识记虽是课程思政中学生心理认知的初级发展过程，但对课程思政中的“价值输入”至关重要，直接影响甚至决定着课程思政中高校学生心理认知的发展态度。

2.情感认同。情感认同过程是在知识识记的基础上产生的，是对知识识记的深化，是指主体对客体形成的思想文化产生肯定、喜爱、认同等情感倾向的过程。在这一阶段，学生对课程思政的情感认同是顺利开展课程思政的关键，主要表现为学生在对课程思政知识有一定认识的基础上，对其中蕴含的价值观念从态度、意向和情绪等倾向上经过反复认知和取舍后，对思政知识中蕴含的诸如“井冈山精神、长征精神、脱贫攻坚精神”等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的内在价值产生自然认同和情感追求，进而形成自身稳定的情感态度，同自身价值体系实现局部“同一”。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阶段，虽然个体原有的心理认知结构没有发生质的改变，但个体的主观能动性开始发挥积极作用。同时，情感认同中“同一”程度取决于学生个体情感态度和心理倾向，受个性特征和受教育者的心理距离影响，包括时间距离、空间距离、人际距离、情绪距离、概率距离。因此，情感认同是课程思政中学生心理认知态度发展过程中的关键一环，对促进个体对课程思政的理性认知具有潜移默化的重要作用。

3.接受心理。接受心理过程是在知识识记、情感认同的基础上，主体对原有认知结构进行加工再合成的心理反应过程。在这一阶段，课程思政对于学生已有的心理认知结构来说是一种“新价值元素”，在教育者持续不间断地进行新价值元素的宣传、阐释与引导下，学生个体知识识记和情感认同的程度不断加深，对课程思政产生需要、认识、理解和接纳等心理活动，进而将课程思政中蕴含的诸如“爱国情怀、中国精神、文化自信、社会责任”等价值范式与自身原有的价值认知体系进行全局性整合，使课程思政与个体原有心理价值结构的“交集”部分越来越小，最终实现完全的“同一”。学生的接受心理过程是不断发生“质变”的过程，需要教育者源源不断地输出有价值的观念、思想与理论，不断地刺激学生的价值认知结构，使其积极主动地进行自我心理调节，克服心理障碍，真正将自身价值体系与课程思政传授的价值体系合二为一，从而实现自我发展。因此，接受心理是实现课程思政中思政价值由“部分转化”到“整体转化”的关键，为实现课程思政中蕴含的价值观念“完全内化”奠定了良好的心理基础。

4.内化于心。知识内化过程是在知识识记、情感认同和接受心理的基础上，主体对自身思想体系进行系统性的价值重构的过程。在这一阶段，学生对课程思政中蕴含价值观念的内化，并不是外在“强制灌输”和完全“被动接受”的结果，而是在教育者对课程思政价值内涵深度挖掘和循序渐进的引导下，学生对蕴含在课程思政中的思想、价值、理论进行充分理解，并将其中诸如“中国自信、民族自信、政党自信”等思政理念转化为个体内在精神力量和稳定的心理认知状态。此时，学生将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主要表现为主动改造主观世界，能自觉地将课程思政知识和社会实践转化为自身的情感体验和价值认同，创造性地构建与课程思政中价值体系一致的心理认知新结构。学生内化于心的过程是“质”上的跨越，是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转变的过程，课程思政中蕴含的“新价值元素”会长期激发学生积极向上的情感和情绪，提升其自主分析、鉴别、判断、选择的能力，引导学生形成坚定的信念立场和意志力量，真正把课程思政中思政元素转化为个体学习、工作和生活的行为准则。因此，内化于心是将课程思政中思政价值由“外在”转化为“内在”的关键，促进个体实现从初级认知到高级认知、从被动认知到主动认知、从外在认知到内在认知的创造性心理认同的进程。

5.外化于行。外化于行过程是在知识识记、情感认同、接受心理和内化于心的基础上，主体将内在自我意识外化为社会实践的过程。在这一阶段，“一种价值观要真正发挥作用，必须融入社会生活，让人们在实践中感知它、领悟它”[3]。学生在现实行为发生之前，对内化于心的课程思政知识进行价值判断和选择，这是个体行为决策发生前的最后“一关”。此时，在教育者率先垂范的引导下，学生将依据自身通过课程思政转化的全新认知、意志、信念对内化于心的课程思政价值体系进行价值选择，不断主动丰富理论知识，强化自我教育、增强自我约束的意识、重视自我改造的主动性，将内化于心的“政治观点、思想观念、道德意识”主动地发挥在行动上，并养成相应的行为习惯，促使个体的情感、信念和意志从不平衡向平衡转变，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将矛盾运动升华，巩固和强化个体对课程思政中思政元素的情感认同、理性认同、价值认同，真正实现个体对课程思政中思政元素的心理认同走向价值共识，再将价值共识落到实处。因此，外化于行是将课程思政中思政价值由“知”到“行”的完整心理转化的关键，促进个体形成稳定的、持续的、实际的行为决策。

二、课程思政中高校学生心理认知面临的现实困境

积极推进高校课程思政建设，充分发挥育人所长，彰显课程思政的价值引领作用，提升学生对课程思政的普遍接受度和认可度，是新时代高校课程思政发展的客观要求和必然趋势，然而，在实践中，提升课程思政中高校学生心理认知仍然面临着一些现实困境。

1.课程思政教学内容与高校学生心理认知契合性不足。课程思政是情理相结合的一种课程观，蕴含其中的思想教育包含情感熏陶和以情感人等重要特征。从本质上来看，“以情感人”是课程思政中思想教育的重要使命和职责，“以理服人”是课程思政中思想教育的关键。但有一些教师误将课程思政理解为“课程”和“思政”的加法式教学，在推进课程思政的过程中，未能细致考察课程思政中蕴含的思政元素与专业知识之间的契合性，容易将思想政治教育直接拓展到专业课的教学中，过度强化思想政治理论的传授，淡化专业知识的转化，将专业课上成一门思想政治课，片面地将国家大政方针等“思政元素”以“传声筒”的方式传授给学生，导致“专业课程思政化”倾向，课程思政隐性教育特征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使课程思政建设走向形式化的误区。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在社会历史领域内进行的活动，是具有意识的、经过思虑或凭激情行动的、追求某种目的的人；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没有自觉的意图，没有预期的目的的。”[4]（P253）只有在充分了解学生内心所需和对课程思政中思想教育的心理认知状态的基础上，通过课程思政中思想教育的教与学的过程触动学生的内心和灵魂，达成没有障碍的内在沟通，才能提升学生在心理认知主观层面的体验和感悟，实现课程思政中思想教育的育人功能全贯通、全呈现。

2.思政元素挖掘与高校学生心理需求融入不充分。2020年，教育部颁布的《高等学校课程思政建设指导纲要》强调，“要深入梳理专业课教学内容，结合不同课程特点、思维方法和价值理念”。课程思政的实质是将各类专业课程中承载的思想政治教育理念内化于专业知识的教学内容之中，从而指引学生的思维方式转变，引导学生看待事物的角度、方式和方法，进而影响学生心理认知与决策行为，实现立德树人润物无声。然而，当前高校不少课程思政的课堂中仍在使用机械化的教学方法，教师在不了解不同类型的学生对专业知识的需求的情况下，给学生灌输着“从公式中来，到公式中去”[5]的思维方法，导致学生无法从课堂上获取知识背后的价值，仅是通过技术化的方式记忆知识，无法切身体会到知识背后的历史使命感、社会责任感，无法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专业知识相统一。只有充分了解学生对课程思政的心理需求，才能有针对性地把学科内不同层次的思政元素挖掘出来，根据学生心理认知的特色和优势，引导学生用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分析研究问题。

3.高校学生对课程思政的接受度与认可度还有待加强。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十分重视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好的思想政治工作应该像盐，但不能光吃盐，最好的方式是将盐溶解到各种食物中自然而然地吸收。”[6]把握好高校学生心理认知状态有助于课程思政专业工作者掌握好“盐何时撒”“如何撒”“撒多少”等问题，针对性地解决学生思想上的困惑，从而提升课程思政教育实施的效果。当前，部分高校在课程思政建设实践中出现了诸如课程泛化、标签化、功利化、一体化、机械化等现象。有些教师认为“课程思政”是“包含版”“升级版”“替代版”的“思政课程”，导致学生对课程思政接受度、认知度不够。还有部分教师对学生的课程思政接受度、认知度了解不够深入，没有充分关注学生的体验和感受，忽略了心理引导、心理调节的重要性，导致部分教师难以掌握学生学习课程思政的动态及行为表现，难以与学生达成无障碍的内在沟通，导致思想教育的教学引导功能难以发挥成效。只有充分了解学生心理认知动态，关注学生的体验和感受，挖掘学生需要的资源，在授课过程中精准投放，从源头上解开学生的心结和困惑，才能真正实现提升课程思政教育成效的实践目标。

三、课程思政中高校学生心理认知的优化路径

1.找准与学生心理认知相契合的授课内容，提高课程思政的教学质量。教师需要找准学生对课程思政的心理认知，结合其心理认知特征，将课程思政的思想政治元素有机地镶嵌其中，运用课程思政自身优势来开展思想政治教育。首先，需要丰富课程思政的教学内容，避免学生产生逆反心理，要“以透彻的学理分析回应学生，以彻底的思想理论说服学生，用真理的强大力量引导学生”[7]（P18），使课程思政教学质量得以提升。

其次，教师要始终依循“要因事而化、因时而进、因势而新”[8]的基本原则展开课程思政。教师要本着与时俱进的原则，根据时代变迁态势，突出课程思政教育的多样性，适应时代发展的要求，展现每一门课程自身的特点与其独特魅力，避免课程的单一性造成学生的精神疲劳。尤其是专业课，学生对这类主干课程的期待值最高，教师在这类课程的教学中需要注意尽量避免把课程思政的多样性变成杂乱性，使学生无法吸收到重点知识，也要避免将专业课程本身的专业魅力筑成遮蔽思想政治教育的屏障。

最后，课程思政中蕴含的思想政治理论能否“走入”学生的心中，与教师是否“用心”紧密相关。若教师没有“用心”教学，仅将课程思政中思想教育知识和理念转化为学生眼中“假大空”的乌托邦理想，那么脱离学生个体生存需要和现实环境的抽象理论，就易造成学生对课程思政中思想政治元素表面上的虚假认同感。因此，教师应将学生作为课程思政的合作者，根据学生的接受程度、发展程度及时调整教学方式方法，通过开放式的教和学，引导不同心理认知程度的学生理解思想政治的概念、理论、原理以及价值差异等，以针对性的互动来达到课程思政的教育目的。

2.重视学生的心理需求，调节其心理认知距离，丰富心理认知。首先，通过了解学生对课程思政的心理需求后，调节其心理认知距离，让其在一定的心理基础上重建对课程思政的认知，并指引其实践活动。在时间距离方面，教师需要在教育教学全过程中融入课程思政元素，让学生时刻感受思政价值的魅力，提升思政元素的利用率。在空间距离方面，教师要拉近与学生之间的心理距离，这就需要将专业知识和原理具象化，从而实现课程思政的教育功能。在人际距离方面，教师需要从与学生利益相关的内容入手，有针对性地教授课程所蕴含的思政元素，利用学生的心理需求，在不同时期将这些元素有机融入教学过程之中，提升学生职业发展能力。在情绪距离方面和概率距离方面，为了改善思政元素与专业知识之间“两张皮”的情况，推动课程思政体系的发展，学校应该为学生创造“走出教室、走出书本”的锻炼机会，从现实生活中感受思政元素的价值。

其次，丰富不同类型学生的心理认知。高校学生已具备一定的科学文化素养，教师需要挖掘更深层次的思想政治元素，充分“发挥教师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思政课教师，要给学生心灵埋下真善美的种子，引导学生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9]，从理论知识方面提高学生的认知水平，从而与其心理认知相契合。在教学内容与学生心理需求达到平衡的过程中，教师需要根据学生的心理认知进行调整，避免出现一味顺从学生需求而不顾课程的本质。此外，教师还要在深入了解学生的心理需求的基础上，尊重学生心理的独立性，支持并鼓励批判精神，通过多角度的思想观点进行客观、正确引导、调节其心理认知维度，丰富其心理认知，将思想政治元素在理论学习和实践中内化于个体认知和外化于行为决策之中，实现“学”与“行”并举。

最后，在课程思政授课之后，学校要持续营造“课程思政”的氛围，“把立德树人融入思想道德教育、文化知识教育、社会实践教育各环节，贯穿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各领域”[10]。积极开展以这类专业课程为主的思想政治教育活动，将思政元素潜移默化于学生的生活之中，激发其主观认知状态。随着学生对思政元素的记忆度不断加深，在课后也能自主学习，做到知行合一，思考能力、价值分析和判断能力得以提升，缓解效能下降的速率，使客观信息输入与主观认知和行为决策达到动态平衡，提高课程思政教学质量。

3.构建高校学生心理认知机制，提升课程思政的接受度与认可度。首先，健全心理选择机制与心理加工机制。教师可以结合新媒体技术优化教学方法，开展线上线下混合式教学，发挥多媒体技术在价值引领、情感传播和道德示范方面的优势，为学生提供相互沟通的场所，帮助学生克服认知障碍，形成较为合理的认知结构，从而减轻从众心理、刻板印象以及晕轮效应带来的负面影响。教师应该做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积极传播者”，将课堂与实践相结合，不断加深学生“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思想认同、理论认同、情感认同”[11]，扩大学生对课程思政的选择，这有利于学生的感觉与知觉相结合，激发其学习动机，维持其学习兴趣，有助于增强其联想与记忆能力。

其次，完善心理调节机制。由于学生的情感因素对课程思政的接受度与认可度有极大影响，教师在了解学生的情感需求后，结合多样化的教学实践形式，充分发挥课程思政的“思想引领、舆论推动、精神激励和文化支撑作用”[12]，调节学生的认知结构和思维方式，培育积极向上的情感，从而主动接受并能正确评价社会现象的美与丑，克服近因效应、对比效应。教师通过身体力行地带领学生进行社会实践，让学生切身感受到理论知识和实践温度，保持学生愉悦的心境以及较高的激情，培养和发掘学生的潜能，激发学生的需求，提升学生的道德感、理智感与美感。

最后，强化心理导向机制。在经过复杂的心理认知过程后所形成的全新心理认知体系，将会指引学生的决策行为。教师应该从课程所涉及的专业、行业、国家、国际、文化、历史等角度，增加课程的知识性、内涵性，提升课程的引领性，使教学内容增添时代性、亲和力与感染力。教师要针对不同类型的学生因材施教，引导学生拓宽眼界和视野，加快知识更新，优化知识结构，控制学生的心理认知偏差，有效地避免错误决策行为的发生。教师还要调节学生的认知维度，不断训练学生思维的深刻性、灵活性、独创性、批判性、敏捷性，使学生学会在困难中磨炼自我，坚定意志，克服学习和生活中的种种困难，以理性的态度进行决策行为。

（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