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

“让机器像人一样思考”是怎么干出来的

一、从“你好,世界”说起

大家好!

今天我想讲的,不只是人工智能,也不只是大模型,而是我们这一代人——中国人,在世界AI变革中,如何一步步“干”出自己的道路,如何让机器开始像人一样思考。

让我们先从一个程序员最常写的一行代码开始—Hello, World。它是问候,是宣言,更是起点。它代表着,中国人在AI道路上正式“发声”。

很多人觉得,大模型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其实,说到底,它就是教机器像人一样思考,甚至像今天这样,陪你们一起写作业、编代码、打游戏、规划人生。而我们,就是在干这件事。

我是王绍兰,来自智谱,一家中国的大模型企业。我们正在做一件“听起来不可能、做起来真挺难、但我们觉得必须要干”的事情—打造中国人自己的通用人工智能底座。听起来是不是有点“高大上”?但其实,大模型的本质,说简单点,就是让机器拥有“理解”和“表达”的能力,像人一样思考。

举个例子:你和AI说:“今天有点丧,帮我写点温暖的句子”,它要懂你“丧”的情绪、写得出“温暖”的语言,还要别太油腻;你让AI帮你写个PPT,它不能只是堆数据,而是要知道逻辑、抓重点、讲故事;你给AI一张照片,它不但要识别出“这是猫”,还要能说:“这只猫看起来有点像周杰伦的表情包。”

这背后不是“魔法”,而是语言模型、知识图谱、多模态理解、推理能力的综合体现—一句话:让机器不仅听得见、看得懂,更能“想明白”。过去几年,全世界的AI巨头都在做这件事,中国也必须要有人来干。而我们,就是这群人之一。

我们团队干了什么?简单讲三件事:

第一,开源了对标GPT的基座大模型GLM,下载量超2000万,是全球开源大模型的重要代表之一。

第二,发布了千亿参数模型GLM-130B,技术参数全面对标国际最强模型,并实现全球开源,向世界展示了“中国模型”的开放姿态。

第三,成为中国首批通过工信部备案的大模型企业之一,在算力、算法、安全性、可控性上,全面符合国家标准。

很多人问我:“你们为什么能做到?”

我说,这不是“等来的”,不是“买来的”,更不是“抄来的”——是干出来的!

今天,我想和你们讲一讲,我们这群“干AI”的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二、追梦:从“清华基因”到“国家使命”

我是从清华大学科技大数据研究中心走出来的科研工作者。早在2010年起,我所在的团队就开始研究知识图谱、自然语言理解等方向。当时的中国,人工智能还不是热门领域,“大模型”这个词几乎没人提。但我们就埋头做,一步步干。

我们团队的创始人、CEO张鹏,也是个地地道道的“清华人”,本硕博都在清华,现在还常和我们说他留在清华的初心,当年博士毕业,同学们要么出国深造,要么去互联网大厂 “下海”。但他偶然了解到北大王选先生的故事:王选老师在七八十年代软硬件都落后的情况下,一步跨越国外40年积累,搞出汉字激光照排,打破国外垄断。王选老师那句“中国人要做自己的技术”,让张鹏下定决心留在清华,扎进科研里。他还有个“咖啡精神”—说做研究要像喝咖啡一样“上瘾”,要是能对技术痴迷到戒不掉的程度,就没有攻不下来的难关。他不光这么说,还这么做:家里摆着好几枚铁人三项奖牌,226公里的全程比赛,靠的就是和做科研一样的耐力与专注力。

2019年,我们把创立了智谱。

很多人问我们,为什么要做大模型?那可是OpenAI、Google才有资源搞得起的。我们的回答是:正因为难,正因为核心,所以我们必须要干。

基座大模型,不是大噱头,而是国家级底座。它决定未来中国是否能在下一轮工业革命中拥有话语权。它的背后是算力、算法、语料、平台、应用全链条的重构。每一环节,不掌握就被卡脖子。我们不能奢望“拿来主义”能解决核心科技问题,我们知道,想要未来不被别人控制,就必须自己掌握每一个环节。

张鹏在清华大学知识工程实验室待了15年。他常跟我们提导师王克宏的“P to P”理念:Paper to Project。“单纯做理论研究不做工程,这件事情是没有未来的。”导师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很多时候实验室的产品和工程可能由学生来开发,张鹏作为实验室老师,只需要设计架构和定期规范,但当学生开发得不尽如人意时,张鹏什么也不会说,直接下手亲自搞定。这种“做实事”的劲儿,后来也成了智谱的执着。

所以我们从最底层做起,自研预训练架构GLM,打破国外GPT/BERT架构壁垒。我们发布了千亿级模型GLM-130B、GLM-4,对标国际最强模型,全面开源,在世界开源社区引发广泛关注。开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敢于接受全球开发者、研究者、工程师的审视和挑战。我们不仅做出了模型,更有信心把它贡献给世界。

而这一切,不是模仿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但在AI的世界里,说“你好”容易,说“我能行”却很难。你写完一个模型,别人写得比你快;你刚跑通一轮训练,算力已经跟不上;你刚学会用人家的框架,规则就变了。很多次,我们刚掌握一项技术,就发现新的挑战扑面而来。

所以每当有人问我:“智谱的技术底气从哪来?”我会说:“从一代代中国科研人的执着来的。”

三、攻坚:在实体清单上“硬刚”出来的GLM

不是风口,是战场—这是一份来自“实体清单”的警醒。

2025年1月,美国商务部宣布将智谱列入“实体清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无法购买高端芯片,无法使用关键工具,无法依赖国外开源生态。

这不仅是经济制裁,更是一场科技封锁,是对中国科技自主能力的试探和挑战。

在全球AI进入“智能竞赛”白热化阶段,我们突然被关在了门外。这一刻,我们意识到:AI不仅仅是产业竞争,它是国家能力、是国家尊严。我们不再只是一个公司,而是站在国家科技最前线的“哨兵”。我们不能倒,更不能躺平。我们开了72小时的会议,只定下9个字:“不怨人,不等人,照样干。”

其实在 “实体清单” 之前,我们就尝过算力短缺的苦。2020 年那会,想搞大模型却没高端 GPU,最后是 “捡漏”—找游戏公司要了一批参数差 10% 的芯片凑合用;工程师们把模型压缩、量化、加速,原本要 8 张高端卡(100 万元)的任务,硬生生压到 10 来万的硬件就能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正是这样的精打细算与坚持,让智谱挺过了创业早期的困难时刻。

我们从芯片底层优化调度机制,让国产GPU效率提升到80%;我们自建语料、训练系统,打造全链路可控生态;我们推出GLM-4-Plus,多模态、多语言、具备工具调用与长记忆机制,全面接轨世界先进水平。

想起 2021 年底的一次决策会,现在想起来还很感慨。那时候讨论要不要做千亿级模型 GLM-130B—— 要砸几千万,举全公司之力干八九个月,失败了公司可能就没了。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工程师们都不说话,这是他们最直接的 “反抗”。最后团队创始人说:“要是成了,至少证明中国的公司也能做世界级大模型。”就这一句话,全票通过。后来花了9个月,真把 GLM-130B 做出来了,这也是全亚洲唯一入选斯坦福评测的主流大模型。

“实体清单”这件事,对我们的打击是一时的,对我们的激励却是长久的。它让我们更加坚定:关键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四、突破:让AI真正走进生活的那一刻

很多人以为大模型只是科研玩具,但我想讲几个真实的例子。

技术不是冰冷的,它有温度、有方向。我们一直强调,AI不仅是“技术升级”,更是“社会工具”。它最终要服务于人民,服务于社会治理,服务于国家发展。

我们坚持“模型即服务”(MaaS)理念,推动AI普惠。

我们的“GLM”已经在政务、教育、医疗等多个场景落地。某地市教育局用它辅助改作文,一周800篇的效率提升至两天800篇。教师们说:“这让我们有更多时间关注学生的个性和情感。”在某医院,医生通过模型辅助撰写病历、梳理科研文献,大大提高了诊疗效率。我们研发的桌面助手GLM-PC,帮助盲人老师操作电脑,他说:“这是第一次,我感觉这电脑是为我设计的。”这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科技平权最真实的写照。

大模型不再是“论文里的科技”,而是“生活里的助手”。它不是悬在云端的黑科技,而是群众身边的好工具。如果说,大模型是“最强大脑”,那我们要做的,是把它变成“千千万万个聪明的手脚”。

五、坚持:我们是怎么干的?

我们为什么能干出来?不是天赋异禀,而是死磕到底。

“我们一开始在清华的办公室,只有几十平方米。但我们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中国AI的大国重器”。我也常说,我们不靠“风口”,靠的是“信念”—信我们自己能造出全球最先进的模型;信中国不缺人才,只缺相信自己的勇气;信这条路再苦再长,也必须有人先走。

我们团队有个专属词,叫“把它秒了”。不管是遇到技术难关,还是有了新想法,大家都会说“明天把它秒了”— 晚上聊出来的点子,第二天就能出成果;大年三十遇到急事,工位上照样坐满了人。

就像当年王选先生十年磨一剑,打破日本激光照排垄断,今天的我们也必须打破AI领域的技术依赖。实体清单,逼出了我们的独立性;危机,倒逼出我们的创造力;国际竞争,让我们更看清: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站起来。

六、传承:AI不是孤勇者,是接力赛

很多人觉得我们是“独角兽”,是“明星创业团队”,但我想说一句实话:

我们不是超级英雄,我们是一群普通人,干了一件不普通的事。为什么愿意这么拼?因为我们信一件事—中国的AI必须有人干,中国的大模型必须有人做,中国的未来必须有人接。

当年我们接过的是“自主创新”的接力棒,现在我希望,你们接过的是“科技强国”的接力棒。不要怕难。我们走过的路,每一步都在告诉我们一句话:困难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去干。

同学们,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中国需要你们来打造下一个“智能体操作系统”,你们会说:“等国外开源我再学”?还是说:“这事我们中国人自己干!”

我相信你们肯定选后者。

当你敢于迈出第一步,我们的国家和这个时代的强大力量就会在你背后推你一把。

你们未来从事的,也许是空天探测、飞行器设计,也许是航空发动机、航天信息系统,也许是智能无人系统、先进制造……无论投身航天强国、国防现代化,还是国家重大战略领域的哪一个方向,都请你们一定记住:中国需要你们,需要你们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去干,需要你们承载使命、勇往直前去闯!

“社会主义是干出来的,新时代是奋斗出来的”,这不是一句口号,是我们这一代人写进代码里的信仰,是写进模型参数里的使命,是写进你们青春选择中的答案。

有人说,未来的竞争是AI的竞争,但我觉得,更是“谁敢干、谁能干”的竞争。

今天,我们干成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在全球科技巨头林立的时代,中国人自主打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大模型,让世界看到“中国AI”的另一种可能。

而未来,还有更多难关需要你们来攻克:要造出自主的AI芯片,要建立更安全的AI治理体系,要构建一个真正开放、共赢的中国AI生态……这其中,一定少不了北航人的身影——你们熟悉空天系统的复杂工程,理解高可靠、高安全性的底层要求,这正是未来智能时代最稀缺的“系统思维”和“工程智慧”。

而我,更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再次相遇,他说:“王老师,我就是当年在北航听您演讲后决定来干AI的那个学生。”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告诉他一句话:

“欢迎你。你来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