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范式的确立,是一门科学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表现形式和重要标志。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创立40年来,几代学人躬耕实践探索、潜心理论建构,不断推进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和创新,构建了一个全方位、全领域、全要素的思想政治教育科学体系,事实上也形成了思想政治教育学独特的学科范式。新时代新征程,思想政治教育面临着新形势新问题新任务,我们应当以一种自觉自立自信的学科意识,科学厘定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结构和功能,立足实践,直面问题,优化范式,努力建构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自主知识体系,不断推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内涵式发展。
一、问题的提出
在任何一类科学或一门学科的发展史上,科学范式或规范都是一种必然的存在。“规范的存在,首先向我们提出了获知规范这一任务,并接着向我们提出了尽可能清楚地定义这些规范的任务。检验在这当中所得出的结果,这是进一步的研究所要完成的任务。”[1](P120-121)范式的议题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基础理论研究中多有论及。十年前就有学者梳理指出,“现有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研究中主要存在着研究取向论、人学范式论、文化范式论和社会学范式论等几种类型”,[2]事实上,思想政治教育学术界一直以来确有一个“愿望”——推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建构、转换或创新,但实际进展却较为艰难。究其原因,主要在于我们对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已经形成的科学范式缺乏自觉的厘定和省思,更谈不上在此基础上对思想政治教育范式创新或转换必要性、可能性及其基本模式进行深入研究,由此也造成了学科发展中严重的“学科隔障”和“学科误解”。鉴于学界关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研究仍在探究阶段,尚未达成共识,我们认为,当前首要工作,也是下一步学科范式的前提,是厘定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
“范式”这一概念是舶来语,在西方科学哲学中一般用“paradigm”一词来表示科学的“范式”,许多学者对此有过专门研究。但真正使“范式”成为科学哲学的基本概念之一,并在科学理论分析中加以广泛使用的是托马斯·库恩。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提出了“范式”概念,它有两种意思:“一方面,它代表着一个特定共同体的成员所共有的信念、价值、技术等等构成的整体。另一方面,它指谓着那个整体的一种元素,即具体的谜题解答;把它们当作模型和范例,可以取代明确的规则以作为常规科学中其他谜题解答的基础。”[3](P157)在《再论范式》一文中,库恩进一步明确“范式”的内涵和要旨,即“‘范式’一词无论是实际上还是逻辑上,都很接近于‘科学共同体’这个词。一种范式是并且也仅仅是科学共同体成员所共有的东西。反过来说,也正是由于他们掌握了共有的范式才组成了这个科学共同体,尽管这些成员在其他方面并无任何共同之处”。[4](P288)除此之外,库恩还对“范式”作过多重解释,但基本的意思就是,范式是由科学理论要素、社会心理要素和形而上学要素三部分组成的复杂结构网络,是规律、理论、标准、方法等构成的一整套信念,是某一学科领域研究者的世界观,它决定着某一时期科学家们所共有、秉持的共同信念、价值标准、理论背景、研究方法和技术路线等,是科学研究的思想工具和实用工具。
回溯库恩提出“范式”的意指,梳理中西方学者关于这一论题的观点,可以明了的是,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所谓范式指的就是隐含在各门学科理论体系和研究活动中关于研究对象、研究方法、研究过程的一组基本观念,是某一个学科的科学共同体成员围绕某一学科和专业共识的信念价值、共通的思考框架、共有的理论框架、共用的技术路线。对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而言,确立和完备学科范式研究无疑是一种学科自觉的体现,是以现代科学研究规范为参照展开的一次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再认识、再建构。所谓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主要指的是在一定时期内多数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研究共同体成员基于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传统而恪守共同的学科观,遵循类同的思维方式,拥有独特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这在本质上为思想政治教育学术共同体提供了一种认识研究对象的专业视角、一个把握研究对象的理论框架,一套公认的理论体系和方法论体系,它规定了一定时期内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问题域界、理论主题和学术志趣、学术版图。
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结构的厘定
对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而言,从1984年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创立至今,历经40年已确证形成了一个思想政治教育科学共同体,建构起了一套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结合百余年来中国共产党的思想政治教育实践发展和经验积淀,总结40年来思想政治教育学术界的知识创造和学术图景,我们认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主要包括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关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理论基石和理论假设。从科学研究的角度来讲,一门学科的理论基石和理论假设是学科能够成为“科学”的关键所在。理论基石关涉学科合理性和必要性的追问、澄清和反思,是确保学科有关理论和实践的合法性和有效性的基本条件,也是确保理论研究的向度、深度、广度和持久性的关键因素。“思想政治教育学并不是人类元思维和元理论,而是建立在一定世界观和社会历史观基础上的知识体系,本身需要相应的理论基础作为依据和支撑。”[5]思想政治教育作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下的二级学科,其总体性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但关键性的是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和中国共产党人关于思想政治教育重要论述中蕴含的若干条基本理论,主要包括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辩证关系理论、经济与政治相互作用理论、人与环境相互影响理论、人的本质理论、人的全面发展理论、社会主义意识灌输理论、社会主义社会人民内部矛盾理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理论等。理论假设是理论思维和社会事实相结合的桥梁。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基于以上理论(或原理)和实践形成了一系列理论假设,主要有社会进步和人的发展是需要思想政治教育的假设,人是需要理想信念、价值信念和道德观念且能被教育和引导的假设,社会意识形态能够灌输和认同假设,物质和精神相协调的假设、思想与行为可互动的假设,内化与外化相统一的假设,认识与实践能互促的假设,人与环境互影响的假设等。这些基本的理论假设规定了思想政治教育理论体系和研究活动的基本特征和逻辑起点,对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研究活动有着直接影响和制约作用。
二是关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理论视野和兴趣主题。理论视野和兴趣主题是人文社会科学范式的又一要素。思想政治教育作为一定社会、阶级或集团自觉以一定的思想理论、政治观点、价值观念、道德规范对社会成员实施有组织、有计划的教育和影响的全部社会实践活动的总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学术研究旨在运用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一方面研究人们的思想品德形成、发展及其思想、政治、品德、法治、心理健康教育等特点和规律,以培养和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另一方面研究社会主流意识形态形成和发展的特点和规律,以更好掌握意识形态领导权、管理权和话语权,从而建设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引领力的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由此就决定了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理论视野和兴趣主题既要有宏观视野,研究国家意识形态建设问题,又要有中观视野,研究社会精神生活建设问题,还要有微观视野,研究个体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培育问题,通过对问题的描述、说明、理解、反思、预见、批判和规范,发挥好思想政治教育的国家价值、社会价值和个体价值。当然,科学研究的任务在于揭示事物本质和规律,用规律性的认识指导实践、改变世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在明确研究视野和兴趣主题的基础上,最终的指向是要研究思想政治教育的规律。具体来说,“思想政治教育学要着力研究五个方面的规律:思想政治教育产生发展的规律、社会意识形态形成发展的规律、个体思想品德形成发展的规律、思想政治教育过程运行的规律、有效开展思想政治教育的规律”。[6]
三是关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研究特质和研究方法。判定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研究特质,需从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历史生成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历史发展这两个角度来分析。从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历史谱系来看,思想政治教育作为一项社会历史活动,普遍存在于阶级社会发展的历史进程中,并伴随着阶级社会的演进而发展,是与人类文明实践共生共长、同向同行的实践活动,也是人类文明的产物。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发展脉络来看,思想政治教育学是为了培养人们正确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方法,专门研究人们思想品德形成、发展和思想政治教育规律的学科,是一门承担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宣传和教化的特殊使命的学科。这门学科的研究内容关涉诸种复杂关系,有个人与他人、个人与社会;有人在活动中的愿望与条件、目的与结果、理想与现实、预见与反馈、因果关系与偶然突变、预言自适应与社会测不准;有人的意志自由与道德责任;有人的思想规律、行动规律与教育规律等。这就决定了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一则以思想政治教育“社会现象”为研究对象的,着重研究社会生活领域中思想政治教育的产生、运行、变革和发展;再则侧重研究思想政治教育“人文现象”,即人所创造的涉及人自身思想养成、价值判断、行为选择及精神寄托的文化状态,它着重研究个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政治观等的形成和发展过程。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学术研究,是以人类社会中思想政治教育“社会现象”和“人文现象”为研究对象的综合性学术研究。既包括基础研究又包括应用研究,既包括定性研究又包括定量研究,既包括理论研究又包括历史研究,既包括实践史研究又包括学说史研究,既包括文本性研究又包括现实性研究。大体说来,可以概括为理论性研究、历史性研究、文本性研究、实证性研究等基本类型,而其研究方法也相应地表现为理论研究方法、历史研究方法、文本研究方法、实证研究方法等。其中,理论研究方法是基础性研究方法。[7]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特质和研究对象出发,以及考虑到当前思想政治教育学研究重难点问题,科学抽象法应是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研究的主导方法。[8]
四是关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建设与政策纲领的关系。基本政策纲领也是某些人文社会科学范式的要素之一。“政策纲领是应用性社会科学理论体系的重要因素。所以,社会科学范式也包含基本政策纲领。由于社会科学范式包含政策纲领,这就给评价范式带来特殊困难。社会科学理论会影响人的意识和行为,特别是转化为政策纲领加以推行,其本身成为改变社会现象和运动进程的重要因素。”[9]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作为一门应用性很强的学科,其学科的设置建构和发展创新与党和国家政策纲领密切相关。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上述的要素特别是理论假设、研究主题对政策纲领都具有重要影响,而政策纲领的实践效果则为理论学说的有效性提供检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设立40年来,党和国家先后制定和实施了一系列学科战略政策和举措,譬如从1984年4月教育部出台的《关于在十二所院校设置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意见》,到2005年12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印发《关于调整增设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及所属二级学科的通知》,再如从1999年9月中共中央印发的《关于加强和改进思想政治工作的若干意见》,到2021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新时代加强和改进思想政治工作的意见》,这些关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建设、思想政治工作相关的政策纲领有力推动了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知识体系建构、组织体制完善以及学科活动开展。同时,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学术共同体及其研究成果也有效地支撑着党和国家宣传思想文化工作领域政策的制定、实施和完善,有力地回应着社会生活实践中思想政治教育的新课题。总之,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建设和政策纲领之间始终保持着良性互动和适度张力,既以政引学,又以学资政。
三、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功能的省思
正如库恩所说,研究范式“主要是为以后将参与实践而成为特定科学共同体成员的学生准备的。因为他将加入的共同体,其成员都是从相同的模型中学到这一学科领域的基础的,他尔后的实践将很少会在基本前提上发生争议。以共同范式为基础进行研究的人,都承诺同样的规则和标准从事科学研究”。[3](P9-10)范式是理解一门学科的知识体系和学术贡献的基石,也是把握一门学科的发展规律和未来趋向的钥匙。我们厘定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范式结构,是为了更好发挥学科范式在推进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内涵式发展、思想政治教育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和思想政治教育学术共同体成长的积极作用。
第一,发挥学科范式的定向功能,进一步凝练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研究方向。学科范式对于学科的理论体系和实践观照具有重要的定向功能。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确定,对于思想政治教育的理论定向和实践指向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学科范式至少部分地和概要地限定了思想政治教育理论的应用范围。学科范式实际地规定着问题域界,对确定研究领域中的哪些问题予以探讨是合适的,哪些问题则不属于本范式的范围,哪些是可以忽略的“假问题”。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对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究竟应该聚焦什么问题予以研究的合法问题产生直接影响。其二,学科范式对其构成理论所可能产生的概念问题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事实上,各种理论所面对的大部分概念分歧都是由于该理论与它所属的规范之间发生冲突引起的。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学术研究中,为了对一个理论作出详尽的阐明,学者们有时会采取与该理论所属范式相违背的假设,而该理论的批评者往往就将这种冲突看作该理论的主要概念问题。正因为如此,明确的学科范式对于开展有效的学术争鸣,达成公认的学术判断就至关重要。基于以上两点,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厘定,有助于进一步凝练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研究方向,推动学术研究聚焦思想政治教育的中心问题、核心命题和时代课题。
第二,发挥学科范式的聚焦功能,进一步明晰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学科边界。“人文社会科学范式为解决给定领域一切问题确立起总的社会存在本体论和社会认识方法论,因此,它对坚持同一本体论和方法论的理论具有凝聚作用,而对以其他本体论或方法论为依据的理论则往往起到排斥作用。”[10](P469)一个范式首先会直接作用在学者的研究行为中。对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而言,严格遵循学科范式客观上会使学者的研究视野受到限制,一定程度上甚至会影响和削弱学者的创新创造能力;但是,与此同时,这种限制也迫使学者们聚焦于思想政治教育的某一个专门领域或方向,从而促进思想政治教育学术研究向纵深发展。由此可见,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确立,会把思想政治教育学术共同体的注意力、兴趣和力量集中引导到思想政治教育的特定领域和特定课题,将主要精力投入更迫切、更深奥、意义和价值更大的思想政治教育真问题上去。随着学科范式的定型和完备,学科的理论视野和兴趣主题日渐清晰和明确,学术共同体聚焦点和着力点也渐趋稳定和精准,这实际上就明晰了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边界。这也就是说,确立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使思想政治教育有了明确的学科边界和学科意识,才能够“守界”而不“越界”、“跨界”而不“乱界”,建构起合理的思想政治教育“视界”。
第三,发挥学科范式的解题功能,进一步回应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前沿问题。由于学科范式以某种社会存在本体或某些社会认识方法为出发点来对各种人文社会现象的性质、意义、结构、功能及其变化发展规律等进行研究,因而,它们能对具体理论的建构产生关键性的解题作用。但是,这在任何意义上都不能说理论能从范式中推导出来,而只能说,范式能对理论建构、问题解答起某种关键性的提示作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助发现功能,既体现在为思想政治教育宏观领域、中观领域和微观领域提出初始理论,也体现在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随实践发展和认识升华需要改进和完善时提供重要的指导原则和必要的构成要件,以便提升思想政治教育面对新形势新现象新问题的解题能力。“新时代对思想政治教育理论创造的渴望,呼唤本学科超越理论框架构建和范畴演绎,发扬主动精神,立足现实国情和客观生活,从实践中自觉地采掘学术命题,借以丰富思想政治教育研究视域。”[11]时代呼唤是学术创新的动力,学科范式是学术研究的基质。面对新时代国家意识形态建设的新任务,提高社会文明程度的新要求,培育担当民族复兴重任时代新人的新使命,只有发挥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解题的功能,才能准确界定哪些理论前沿问题和实践热点问题应该被研究,且指明解题时应该遵循什么样规则。
第四,发挥学科范式的辩护功能,进一步增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底气信心。为一门学科理论的合理性作辩护并使其趋于合理化,这是学科范式的又一重要功能。如前所述,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有许多的理论假设,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理论以及确证理论的数据一般却并不为这些假设提供辩护,具体理论往往将这些假设视为是“给定的”。但是,人们不能据此就质疑甚至指责一些思想政治教育的论断是武断的,是缺乏合理性论证的。而事实是,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通过对某些假设的事先认可,使研究工作者不必去为一切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理论假设提供辩护,而是专心聚焦问题研究。这正如劳丹所指出的:“正因为研究传统对其构成理论起着重要的辩护作用,因此任何要想起到同样作用而取而代之的研究传统必须在概念上足够丰富、其信徒必须有足够丰富的想像力,以使它能为初看起来与具有不同本体论和方法论的研究传统相联更为自然的理论提供辩护和作出合理的说明。”[12](P96)可见,正是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形成和确立,使从事思想政治教育的理论研究者和实务工作者有了共识的信念价值、共通的思考框架、共有的理论框架、共用的技术路线,使其对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学科地位、理论成果、实践价值具有底气和信心,对推进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建设产生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在建构中国自主的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进程中有为有位、出力出彩。
第五,发挥学科范式的凝聚功能,进一步打造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研究共同体。如前所述,“范式”是一个集信念、理论、价值、技术为一体的概念。与“范式”密切联系的是“科学共同体”概念。库恩在《再论范式》一文中指出,“范式是,也仅仅是一个科学共同体成员所有的东西。反过来说,也正由于他们掌握了共同的范式才组成了这个科学共同体”,“这种共同体具有这样一些特征:内部交流比较充分,专业方面的看法也比较一致”。[4](P288)可见,科学研究共同体实质上就是共有一个范式的研究者集合。反过来说,也正是认同和遵照一定的学科范式,才使一群研究者有了共同的学术信念、理论框架、价值准则和技术路线,成为学科研究共同体。在当代“大科学”的条件下,思想政治教育的学术研究,是一项集体性活动,个人的研究工作是离不开集体的。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研究主体,未来主要是研究共同体。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的确立,有益于整合和规范不同学科背景、不同学术水准、不同学术追求的研究者,使其有了共同的学科观和方法论观念,有了共同的理论假设和理论观点,有了共同的研究方向和研究领域,有了共同体内部充分的专业互动交流,形成了一个有较强黏性和韧性,并在一定时期内具有相对稳定性的研究共同体。这样的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共同体的形成,对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知识发现和学术创新、学术成果评价和推广,以及学术道德和学术规范的建设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四、坚守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推进学科发展
推动科学范式的优化和创新,是一门科学实现突破性进展的必要条件和内在要求。任何一门学科,只有具备了系统稳定且特色鲜明的范式,才能真正成为独立存在的成熟科学体系,才真正具有了能够支撑其不断实现创新突破的发展根基。经过40年的沉淀和磨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已到达一个崭新的历史节点,继往开来推进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实现新的飞跃,必须坚守思想政治教育的学科范式,在深刻把握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理论源点、逻辑起点、问题要点、实践基点的基础上守正创新。
一是立足科学,深耕经典,夯实学科的元理论。学科范式,作为学科领域内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理论范型和实践规范,之所以能展现出强大的规范引领力和广泛的共识感召力,根源在于其背后深厚的科学理论基础和坚实的学科依据。对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而言,其理论基础的构筑丰富且立体。在宏观层面,主要依托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提供了世界观和方法论上的指导;在中观层面,马克思主义中与思想政治教育密切关联的思想及理论观点,构成了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理论基础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微观层面,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思想政治教育的直接性论述,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提供了具体的理论方向和实践策略。守正是创新的前提,坚守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推进学术创新,必须进一步挖掘并整理阐释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理论基石。当前,对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基础理论的研究考察,在宏观和中观层面已相对成熟,但在微观层面则相对薄弱和有所欠缺。因而需要聚焦和深耕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思想政治教育具体论述的相关文献资料,采用专题归纳同文本解析并行的研究理路,把经典作家的思想政治教育思想视为一个完整的、系统的科学体系,以思想政治教育原理的分析框架和范式,从理论基石、对统治阶级思想政治教育的批判、重要意义、主体客体、主要内容、基本原则、方法载体、策略艺术及其现实启示等方面研究经典作家关于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论断,并进行学理性分析和研究。同时,亦要着重研究阐释中国共产党人关于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论述,特别是习近平关于思想政治教育的重要论述,以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提供科学指引。
二是站稳立场,观照现实,提升学科的解释力。学科范式深刻影响乃至决定着学科领域内一切学术活动的缘起和归宿,决定着该学科以何种观点和态度研究理解学科领域内的学术现象。在此层面,学科范式代表着一种鲜明的学术立场、价值趋向和逻辑方位。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特殊性致使其在保持自身独立性的同时,又同社会意识形态发生高度交融和深度交织,因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范式既代表着思想政治教育本身的学术目标、学术原则和学术信念,又反映出社会主义意识形态鲜明的价值立场和价值追求。新时代宣传思想文化事业取得历史性成就,意识形态领域形势发生全局性、根本性转变,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肩负着用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全党、教育人民的首要政治任务和围绕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的新的文化使命,迫切需要强化自身范式在面对思想政治教育现象时的普遍解释力。在理论形态上,要坚持理论与实践、历史与逻辑、抽象与具体相统一的思维原则,贯彻习近平文化思想和党的二十大关于文化建设的战略部署,丰富并优化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基本概念、逻辑判断、理论假说和范例构成的解释效力;在方法论上,基于当前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新鲜经验和思想政治教育生动实践,提炼和总结出符合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根本逻辑、体现思想政治教育学科鲜明特质的研究方法,使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兼具学术思考和社会洞察的双重效能,能够号准社会思想舆论的脉搏,并揭示和解释隐藏在现象背后的本质和规律。
三是以我为主,合理借鉴,生发学科的创新点。研究范式的创新是推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发展与进步的基本动力。学科研究范式的创新是一项多维度、深层次的复杂系统工程,其中,学科际沟通是实现一门学科范式创新的必要条件和重要中介。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内的各个学科往往存在一定的交叉和重叠,学科际沟通能够进一步增强各学科间有益的相互影响和渗透,促使人文社会科学下的各个学科相互联结、融会贯通,形成一个协调统一的综合学科系统。学科际沟通在拓展各学科的研究视野和研究格局的同时,更能整合不同学科的知识、方法和资源,进而生成新的理论框架和研究方法,为人文社会科学的范式创新创造良好外部环境和科学积淀。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在整个人文社会科学系统中呈现出鲜明的综合性,其理论和方法的建构过程需要借鉴和应用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的内容,因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范式创新更需要学科际沟通的有机开展。坚守马克思主义的根本立场和核心价值原则,是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在学习借鉴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知识时的根本前提。在保持学科独立性的基础上,以开放包容的胸襟和批判性的思维,审慎评估其他学科理论和方法对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适用性,有选择性地吸收其思想精华和科学方法。在学科交叉融合的广阔领域中,寻找并挖掘有益于优化原有学科范式和催生新的学科范式的学术启示与研究思路,在具有原创性和前瞻性的观点生发中,推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不断向前发展。
四是葆有自信,资政育人,注重学科的应用性。思想政治教育是一门应用性、实践性很强学科。学科范式既能在理论层面提供检验和衡量学科发展效度的重要标准,也能于实践维度为推动专业实践工作提供参照方向和可行路线。“实践是学术之本,也是学科之本。对于理论性与实践性并重的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而言,实践更是时刻都不能离开根本。”[13]相较于其他人文社会学科,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价值意义,更需要在思想政治教育的具体实践中得以彰显,因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更要注重其范式中实践性的内容生成。作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实践的重要载体,思想政治理论课发展环境和整体生态发生全局性、根本性转变,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应坚定学科自信,以深厚的底气拓展其实践范式的内涵与外延。立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取得的举世瞩目成就为内容支撑,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为力量根基,守正创新推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实践内涵式发展;聚焦“把道理讲深讲透讲活”的实践要求,灵活运用各类方式方法,实现传统策略与现代手段的相互成就,提高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实践的针对性和吸引力;尊重教育过程规律和人的发展规律,深入推进思想政治教育循序渐进、螺旋上升的一体化建设,优化和完善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实践的过程设计,不断开创新时代思想政治教育新局面,努力培养更多让党放心、爱国奉献、担当民族复兴重任的时代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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