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研究是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研究中的重要问题,而将隐喻理论与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理论相结合是学术界的前沿问题。中华民族自古就有使用隐喻来育人的优良传统,正所谓“君子之教喻也”[1]704。不过,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学术研究明显落后于其使用。有学者曾提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交往类型存在隐喻方式,并指出“隐喻强调间接性,可以通过一定的‘文字转换’让听者从中领悟其中的要义,从而达到共同理解的目的”[2]58。该研究实际已经萌发了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意蕴。有学者明确提出了思想政治教育隐喻概念,对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研究的推进具有重要意义。[3]本文通过进一步明确和阐释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内涵,并对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生成机理和运用理念展开研究,以期拓展和深化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理论研究,并为推动构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话语体系提供一条开新之路。
一、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内涵阐释
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既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特殊类型,又是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表达的重要方式。从字面上看,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相比于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多了“隐喻”二字,那么理解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内涵,便可以从“隐喻”这一关键维度入手考察。何为隐喻?隐喻广泛存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通常来说,学术界对隐喻的界定存在狭义和广义两种进路:一是从狭义视角出发将隐喻理解为一种修辞方式,二是从广义视角出发将隐喻理解为一种认知方式。随着隐喻理论的发展,学术界更倾向于从认知视角来理解隐喻。对认知隐喻有里程碑式贡献的美国语言学家莱考夫(Lakoff)和美国哲学家约翰逊(Johnson)认为:“隐喻的本质就是通过另一种事物来理解和体验当前的事物。”[4]3依循他们的理解,隐喻就不仅仅是语言上的事情,它既包括语言上的隐喻,也包括非语言上的隐喻,如图像隐喻、建筑隐喻、身体隐喻等。
不过,当隐喻进入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视野内,隐喻显然有其特殊性,主要表现在3个方面。其一,隐喻是一种话语的隐喻,也就是说,这里的隐喻指向语言,是话语表达的一种特殊类型。从形式上看,它体现的是在两个不同语义领域之间建立意义联系,比如毛泽东所讲的“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5]1195,就是在“一切反动派”和“纸老虎”这两个语义领域之间建立了意义联系;从目的上看,它是让话语理解者通过另一个语义领域来理解和体验当前语义领域,比如“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就意在让理解者理解“一切反动派”的力量特征。其二,隐喻兼具修辞和认知两种属性。一方面,隐喻具有修辞属性,它能够修饰和美化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表达,增强话语的吸引力和感染力。另一方面,隐喻还具有认知属性,即隐喻并不仅仅在修辞层面辅助话语表达,更重要的是能够让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实现立象尽意和激趣启智,帮助教育对象更好地理解和把握教育内容。其三,隐喻具有意识形态性。一般来说,隐喻本身不关乎意识形态,但进入思想政治教育话语后的隐喻具有意识形态性。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隐喻中含有一种“建构权”,“借助这种建构权,人们可以对事物进行符合自己意识形态与社会权力的界定、划分与归并”[6]96。因此,隐喻可以辅助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更好地彰显话语立场。
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既然作为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一种特殊类型,那么对其理解自然不能离开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范畴。基于上述分析和学界对思想政治教育话语的研究和理解,我们可以从整体上对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作出界定: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是在一定社会主导意识形态的支配下,思想政治教育活动中的教育者通过另一个语义领域来让教育对象理解和体验当前承载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语义领域,从而缩短双方的认知和情感距离,促进双方知识传递和精神交往的符号系统。科学和完整地把握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这一概念,需要深刻理解以下3点内涵。
一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受一定社会主导意识形态的支配。所谓社会主导意识形态,是指在一个社会之中占主导地位的意识形态。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同一般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一样具有意识形态性,它的生成、运用和发展受到社会主导意识形态的规定,同时要为社会主导意识形态服务。比如,“人民”是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经常出现的话语内容。“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7]38“时代是出卷人,我们是答卷人,人民是阅卷人”[8]70等都是当前论及人民地位问题的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充分彰显了我国人民当家作主的主体地位。然而,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社会主导意识形态就决定了隐喻表达的截然不同。《荀子·哀公》中载:“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9]526可见,这个关于“人民”的隐喻虽反映出了一定的儒家民本思想,但它所要求君主的重民、爱民不过是为了维护和巩固政治统治,人民依然是被统治阶级。
二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是教育者通过另一个语义领域来让教育对象理解和体验当前承载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语义领域的符号系统。简单来说,就是当教育者想要表达某个教育内容时,并不直接说出这个内容,而是让教育对象通过另一个内容理解。这指明,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具有两个语义领域,其中“另一语义领域”要谈论和说明“承载有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语义领域”。区别于一般隐喻话语的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的“当前语义领域”不是任意确定的,其必须承载为思想政治教育对象所需要理解和体验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也就是说只有承载思想政治教育内容,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才具有实际话语意义和教育功效。比如习近平曾将各民族隐喻为“石榴籽”[7]355,那么这一隐喻显然不是要让教育对象理解“石榴籽”这一语义领域,而是要通过它来理解和体验“各民族”这一语义领域中所承载的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
三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连接教育者和教育对象,能够缩短双方之间的认知和情感距离,促进双方知识传递和精神交往。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隐喻的认知属性赋予了思想政治教育话语更强的认知和情感功能。在认知上,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能够基于两个语义领域之间的一定逻辑关系,将另一语义领域同承载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语义领域进行“互动”以实现意义转移,从而缩短认知差距,帮助教育对象更好地理解和把握当前承载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语义领域。比如,青少年通过“第一粒扣子”[7]546隐喻就可以更好地理解树立正确价值观对人生发展的重要性。在情感上,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蕴含丰富的情感因素,能够基于教育者和教育对象的想象、联想、共情等心理基础,实现双方的情感共鸣,将双方的思想情感共同建立在一定精神层次上。这些说明,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以教育者和教育对象的双向受益为价值取向,能够帮助教育者和教育对象实现认知同频和情感共振,增进双方的交往互动。
二、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生成机理
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是如何生成的?这就需要诉诸生成机理的分析。生成机理是指一定的概念或事物结构中诸要素相互影响、相互联系、相互作用以实现其生成的运行规则和原理。尽管本文不是单独讨论隐喻本身,但生成机理的探讨离不开隐喻结构所设定的基本框架,其核心结构要素包含了源域、目标域以及意义映射3个部分。其中,确定目标域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生成的起始阶段,选择源域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生成的关键步骤,基于相似性和相异性的源域对目标域的映射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生成的最终环节。
(一)确定目标域:确定承载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语义领域
所谓“目标域”,就是需要实现目标的领域。在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结构要素中,目标域就是承载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语义领域,其目标是让教育内容被教育对象准确、深刻地理解和体验。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所要传递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不是任意的,也就是说有些教育内容适合隐喻,而有些教育内容无须隐喻。目标域需要承载的是那些教育者不得不说而又不好说以及教育对象应当理解而又不好理解的内容,主要包括以下3个方面。
一是抽象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抽象与深刻难以让教育对象迅速把握它内在的思想和道理。具体而言,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中需要被隐喻的部分集中在一些抽象的意识形态概念上。任何概念都是对客观事物的反映,并在交流中以抽象的语言符号呈现,但不同概念的意义指认并非都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相对应的物质实体。在中医学教育中,当归、人参、川贝等常见的医学概念可以有药材实物对照;在生物学教育中,基因、细胞、微生物等概念也可以借助一定仪器呈像。然而,在思想政治教育中,爱国主义、理想信念、核心价值观等意识形态概念则是人们集体意识的抽象体现,它们的意义指认大多包含的是一种价值观念而非物质实体。当教育者不得不对一些概念进行剖析和解释的时候,通常需要借助一些教育对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实现内容表达的具象化。
二是陌生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严格来说,任何学科的教育内容对于未经学习的教育对象来说都是陌生的,也正因存在已知与未知这组矛盾,教育活动才有开展的必要。不过,思想政治教育内容区别于其他学科教育内容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知识内容的更新速度快。恩格斯曾说:“每一个时代的理论思维,包括我们这个时代的理论思维,都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它在不同的时代具有完全不同的形式,同时具有完全不同的内容。”[10]873在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新内容的直接传递无疑让教育对象难以迅速接受和把握。还有一些思想政治教育内容虽然不“新”,但对特定教育对象而言也是陌生的。将这些陌生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确定为目标域,既符合教育内容传播的客观规律,也符合教育对象的认知发展规律。
三是晦涩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晦涩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是就教育对象对内容理解的难易程度而言的。晦涩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一般表现为两类:其一是思辨性强的内容。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中常常涉及概念之间的关系辨析,而借助隐喻,这些关系就更容易被清晰地呈现。例如,将法治和德治的关系、全面深化改革和全面依法治国的关系隐喻为车之两轮或鸟之双翼;将“一国”和“两制”的关系隐喻为“源”与“流”或“根”与“叶”的关系;将“扶智”和“扶志”的关系隐喻为“两只手”的关系等。其二是内涵复杂的内容。思想政治教育内容在整体意义上是一个多层次、多内涵的体系;在具体内容上包括思想教育、政治教育、法治教育、道德教育等多个维度;在个别语境中又可以同时指涉多个不同领域,体现出内涵的交叉复合性。如果教育者不能对这些内涵复杂的教育内容在话语表达上“加工”,很容易使教育对象望而生畏。
(二)选择源域:选择谈论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语义领域
“源域”,就是处于隐喻源头的语义领域,具体指需要解释和说明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另一种内容。与目标域的确定一样,有些内容适合作为源域,有些则不适合。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源域内容的选择相对自由,可以取于声,方于貌,拟于心或譬于事。区别于一般隐喻话语的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源域内容尽可能本身就具备教育潜在价值,要易于教育对象接受和理解,一般包括以下3种。
一是具象的内容。具象是一种实象的存在,表现为具体的形象或意象,它更容易被感知和理解。对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来说,在源域中选取具象的内容,其核心之义就是通过隐喻来实现意识形态的具象化,这是实现意识与形态内在统一的关键。一般而言,意识形态的具象化有着“符号、物质性载体、实践活动”[11]3条路径,而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的源域内容就指向具象的语言符号。不论何种具象,它们的语义都在历史的发展中蕴含了一定的价值观,比如“太阳”往往与希望等积极的意义相关联,“灯塔”往往与光明等美好的意义相关联。因此,那些正向、积极的具象内容都可以为源域所重点选择,这样既符合教育者和教育对象共有的文化心理结构,也易于教育对象准确地理解教育内容。例如,列宁为了更好地说明创办党报(全俄政治报)的重要意义,便通过“基线”“脚手架”和“鼓风机”这3个具象,生动、形象地说明了党报的指引、集合和宣传作用。
二是熟悉的内容。“熟悉”是一个相对性的概念,同样的内容对不同的教育对象来说可能熟悉程度并不相同。在源域中选择熟悉的内容时,应当考虑教育对象的认知差异。对此,可以从主客观两个层面来判定。在客观层面上,从时间维度看已经形成并存在较长时间的内容,往往教育对象比较熟悉,比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就有丰富的隐喻资源,这些资源经过挖掘都适合作为源域内容;从空间维度看已经存在较为广泛的内容,往往教育对象比较熟悉,这就提示教育者既要“近取诸身”,也要“远取诸物”。从主观层面看,教育对象的个人兴趣偏好也会影响对教育内容的熟悉程度。一般来说,教育对象对他们比较喜欢的内容更加熟悉,这就要求教育者要了解教育对象的兴趣爱好,做好对源域内容的选择评估。当然,教育对象在某些情况下感到熟悉的内容可能是新颖的,如一些亚文化语言等。这些情况就需要教育者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甄别和挑选最为适合的源域内容。
三是通俗的内容。通俗的表达对于晦涩的学理性内容来说十分重要,通俗的内容往往表现为生活化的内容,而生活世界的主体就是“现实的个人”,也就是说,通俗的内容一般立足人们的现实生活,富有浓厚的生活气息,更加贴近实际、贴近群众、贴近现实。比如生活中的一些食物、物件、日常行为等都是被源域重点选择的内容,就如用生活中经常使用的“盐”来喻指思想政治工作,用身边无处不在的“空气”来喻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用“照镜子”来喻指自我净化等。从生活中选取的源域内容,浅显易懂、亲和有趣,能够最大程度地贴合教育对象认知水平。需要注意的是,“通俗化本身随时伴着一种危险性,即庸俗化的危险性”[12]。通俗不代表庸俗,用庸俗的内容谈论和说明思想政治教育内容,将削弱教育内容的权威性。
(三)意义映射:基于相似性和相异性的源域对目标域的映射
所谓映射,在逻辑关系中反映的是两个集合内元素的对应关系。在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映射反映的是源域向目标域的意义投映,换言之就是在以源域之“矢”射目标域之“的”的过程中产生思想政治教育的实践意义。通过意义映射,目标域和源域之间才被架起了互动的桥梁,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才随之生成。
任何映射所反映的对应关系都有一个基本规定,即只能是“一对一”或“多对一”的对应关系。相应地,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也遵循这一规定。在“一对一”的映射关系下,只有源域内的一个内容去映射目标域内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在“多对一”的映射关系下,同时有源域内多个内容去映射目标域内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
基于以上分析所设定的意义映射框架,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在宏观层面的意义映射表现为3个基本的对应关系:一是用具象的内容映射抽象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以将抽象转化为具象;二是用熟悉的内容映射陌生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以将陌生转化为熟悉;三是用通俗的内容映射晦涩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以将晦涩转化为通俗。在此基础之上,每对意义映射关系也可以构成下一级的两个语义领域集合,从而产生“多对一”的复杂对应关系,比如对一个抽象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可以由多个具象的内容去映射。例如,毛泽东曾基于对革命形势的判断,认为中国革命的高潮快要到来,并指出:“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13]106其中,“中国革命的高潮快要到来”这一抽象的教育内容就被转化为3个具象的内容。
当然,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源域对目标域的意义映射不是无条件的,两个语义领域之间存在着一种“不是”又“像”的张力,促成话语意义的最终生成,其中“不是”反映的是目标域和源域之间表现为非全同关系,“像”表示的是目标域和源域之间必须以一定的相似性为基础。一定的相似性基础是构成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意义映射实现的基石。
既然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目标域和源域并非等同的关系,那么所谓的相似性是什么,又是如何表现的?以相似的程度为标准,相似可以分为形式相似、运动相似、结构相似、联系相似等。一般来说,在接受教育的过程中,“人总是先从事物的形式相似入手,然后才去认识事物运动的相似、结构的相似、联系的相似,才能认识到事物千变万化中那些相对不变的本质,达到对事物规律的认识的”[14]85。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则不同,其目标域和源域间的相似关系不是一种表层的、直观的相似,而是一种内在的、本质的、规律性的逻辑相似,具体表现为两个语义领域间某种属性或特征的意义关联和共通。这种关联和共通能够在两个词义互相影响、互相启示的互动中突出和延展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意蕴,实现从“两个不同内容”到“一个主要意义”的飞跃。习近平曾用“人生的‘拔节孕穗期’”[15]2来隐喻“青少年阶段”,那么基于“拔节孕穗期”对植物生长的重要性和“青少年阶段”对人生发展的重要性之间的价值相似性,青少年阶段的关键性意义就被表达了出来。
在源域对目标域的意义映射中,除了“像”和“不是”之间的张力外,还存在着一种“像”又“不像”之间的张力,其中“不像”主要体现在目标域和源域内容之间的相异性上。源域内容和目标域内容的相异性具体表现为非种属关系。在逻辑学中,“一个概念的全部外延与另一个概念的部分外延重合,那么外延较大的概念就是属概念(genus concept),外延较小的概念则是种概念(species concept)”[16]27。不难发现,种属关系在本质上指向同一语义性质,属于“定义”式的话语结构,并不构成隐喻所需的意义映射,就像教育者说“仁爱孝悌是中华民族的优良品德”就显然不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但如果说“仁爱孝悌是一盏明灯”就构成了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总而言之,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中目标域的内容和源域的内容应遵循“凡喻必以非类”的原则,甚至语义跨度越大,话语越新颖,话语的教育效果越好。
需要说明的是,“相似性”和“相异性”并不矛盾,它们共同构成了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生成中意义映射实现的两个条件,它们相辅互成、彼此映现,反映了一种“同”和“异”的内在辩证逻辑。在更重要的意义上,思想政治教育对象需要“能看出异中之同和同中之异”[17]255,从而在意义映射中理解和体验思想政治教育内容。
三、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理念
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生成是为了更好地运用,这就好比商品生产出来后被投入市场的过程,商品能否得到合理运用将直接关系到商品价值实现的问题。理念是行动的指引,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运用的风向标。“真善美统一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根本价值”[18],其中真善美分别关系到思想政治教育的认知价值、道德价值和审美价值。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应契合思想政治教育的根本价值,秉持“求真”“求善”“求美”的理念,为教育对象内心埋下真善美的种子,以促进教育对象实现自由而全面的发展。
(一)求真:追求话语的认知价值
“真”是一个多义性概念,它在较为完整的意义上体现的是“‘有没有’‘对不对’‘好不好’等存在论、认识论和价值论问题的统一”[19]159。将“真”置于思想政治教育的论域之中,“真”所指向的是一种认知价值,包括3层含义:一是真实,即符合客观事实;二是真理,是关于客观事物本质和规律性的正确认识;三是真情,即不虚假、不做作的情感和态度。由此,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运用所求之“真”,就是要追求话语的认知价值,契合思想政治教育中“真”的价值维度。这具体包括以下3个方面。
一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要讲真实。这里所说的真实,强调的是与客观事实现象的对应和符合。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在运用中讲真实,就是要反映真实情况,传递真实内容,保证表意的准确性和合理性。在中西方历史上,话语表达的真实性都被极为重视。苏格拉底曾认为修辞可能会歪曲事实真相,迷惑民众。[20]137孔子也曾讲“巧言乱德”[21]238,同样认为花言巧语足以败坏道德。因此,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不能为了吸引眼球、博取欢心而用隐喻来随心所欲地对一些思想政治教育内容胡编乱造、大肆渲染。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要坚持向教育对象的现实世界回溯,坚持实事求是,反映客观实际,用隐喻服务思想政治教育话语表达而非仅仅追求教育“流量”。
二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要传真理。隐喻是一种虚构式的重新描述,因而以往哲学家在“隐喻—真理”之间得出的结论是:“隐喻不能直接陈述真理,如果说能陈述真理,那只能是间接地通过一些非隐喻的字面意思的解释”[4]145。如今的研究者已逐渐意识到这是对隐喻的最大误会。“隐喻可能反而最大限度地表述了‘真实’”[22]224,它不仅辅助真理表达,并且同真理直接相关。隐喻虽然不能直接显示事物的本质和规律,但它比一般的概念更加全面、形象地还原了真理的面貌。因此,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要合规律,一方面要做到“真理的隐喻”,即将隐喻应用于真理性的思想政治教育内容之中,辅助真理内容的恰当呈现而非用隐喻掩盖真理;另一方面要尽可能地让话语自身成为“隐喻的真理”,以揭示思想政治教育内容的本质及其发展和变化中的规律为价值导向,从而揭开真理的面纱,引导教育对象去不断探索和追求真理世界。
三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要动真情。教育家陶行知曾说过:“真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动。唯独从心里发出来的,才能打到心的深处。”[23]121这就启迪思想政治教育者要以真挚、真诚的情感来运用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否则教育对象便有充分的理由对话语内容产生怀疑,并出现对教育者其教育行为的逆反心理。唯有教育者从“心”出发,动了真情,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才能拥有情感的力量,从而打动教育对象的内心深处,引导教育对象崇真向善。
(二)求善:追求话语的道德价值
苏格拉底用“美德即知识”[24]186将“真”与“善”统一起来,其中“善”所指的是一种最高的道德范畴。马克思主义哲学视域下的“善”,区别于这种狭义上的“最高道德”,它所强调的是价值关系问题,即以客体能否满足主体需要为判断标准和衡量尺度。不过,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运用所追求的“善”,又不全然是这种价值关系,它规定主体的需要是合道德性的。也就是说,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所追求之“善”,是一种道德价值,是合道德性与合目的性的统一。人无德而不立,国无德而不兴,这就揭示了人和社会发展的道德需要。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既要引导教育对象的个人向善,也要促进社会完善。
一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运用要以满足教育对象发展需要为价值导向。思想政治教育对象有着各种各样的需要,有的符合社会道德规范与行为准则,而有的不符合。对于那些符合社会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的需要,也可以说是一种教育对象“善”的需要。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要用积极的、健康的、文明的话语内容来满足教育对象这种“善”的需要,涵育教育对象的道德修养。就像不论是“知者乐水,仁者乐山”[21]89的隐喻,还是“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21]183的隐喻,都是以引导教育对象树立君子仁德为价值导向的。当前,我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就是对每位公民个人提出的道德规范和价值准则,它既指明了教育对象个体道德发展的“善”的需要,也为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提供了“求善”的标准。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就应当依循这些需要,引导教育对象自觉向善。
二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运用要以满足社会治理完善需要为价值导向。中华民族具有“善政”“善治”的优良传统,两者作为一种传统伦理本位的社会治理模式,在中国古代的社会统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今天中国的社会治理深受这种德治传统的影响,并表现出明显的道德建设和道德发展的诉求。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要契合社会道德与伦理规范,满足社会治理中的道德需要,传播社会主流价值、弘扬优良道德精神、抵御错误社会思潮,促进社会文明的进步发展。比如,用“空气”来隐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影响、用“钉钉子精神”来隐喻纠治“四风”等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都是以满足社会治理完善需要为价值导向的,它们对社会精神文明建设,营造风清气正的社会生态具有重要意义。当然,教育对象的个人向善与社会治理完善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要努力追求实现教育对象向善与社会治理完善的统一。
当前,西方一些政客和媒体借以隐喻的隐蔽特性,通过不易察觉的方式向我国传播和渗透错误社会思潮。这些自赋“真理性”“合法性”的言论无疑是不“善”的。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也要同这些不“善”的话语迷惑作斗争,在思想和行动上掌握主动权。
(三)求美:追求话语的审美价值
马克思主义视域下的“美”是“实践活动中所实现的‘人的尺度’与‘物的尺度’、‘合目的性’与‘合规律性’的统一”[19]180,体现了对自由的指向。实践创造了“美”,也意味着同时创造出了一种审美关系。审美是主体从审美对象上所体验的一种感官愉悦和精神满足,它超越了欲念与功利,达到了真与善的统一。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所求之“美”,是要追求话语的审美价值,为教育对象带来审美体验,促进教育对象人格的和谐与完善。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对“美”的追求包括内容与形式两个维度。
一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运用要突出话语的内容之美。唯有突出话语内容之美,才能使美更具底蕴。其一,以自然的美来隐喻思想政治教育内容。恩格斯认为:“自然界是不依赖任何哲学而存在的;它是我们人类(本身就是自然界的产物)赖以生长的基础。”[25]228自然界是人类审美的主要对象,而自然界之所以具有天然的自然美,是因为“自然界的感性形式与天然韵律与人类生活的感性形式与生命韵律有许多相通之处”[26]70。当以自然的美来隐喻思想政治教育内容时,教育对象所直观感受到的不是自然物的自然属性,而是所映现出的生活与生命之美。教育对象以这种美来观照思想政治教育内容,可以获得审美愉悦。其二,以生活的美来隐喻思想政治教育内容。这里生活的美泛指社会生活领域内的美,是日常社会生活中人们交往活动和生命情调的诗意化展现。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不可能离开教育对象的日常生活而抽象地谈论生活美。“生活本身就是一种要求艺术性地塑造和可以从审美上来享受的表演的意思”[27]15,因而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要实现向生活世界的回归,将理论性的教育内容拉回生活性的现实人间。需要说明的是,突出话语的内容之美不是要让自然和生活的美完全覆盖思想政治教育内容。没有道理的话语表达,纵然再美,也空洞无物。
二是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运用要彰显话语的形式之美。这里所讲的“形式”表现为一种抽象形式,而“形式之美”是从话语的语言结构、排列组合、感性显现等方面所抽离和呈现的美。形式之美要想被教育对象感受得到,那么它所呈现出的审美特性就需要符合教育对象的审美愿望、知觉情感等心理规律。为此,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运用若要彰显话语形式之美,应以教育对象的心理规律为导向,将隐喻巧妙地融入思想政治教育话语之中,按照多样统一、调和对称、韵律和谐、节奏适度等形式美的组合规律进行修饰与优化,形成诗意化的展现形式。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审美化说理的过程也不能毫无逻辑,天马行空,这样不仅达不到审美的效果,更达不到说理的效果,因为逻辑本身也是一种美,是形式美”[28]。这就要求在彰显话语形式之美的时候,也不能够刻意追求美的感官体验而丧失教育内容的合理表达。一种有逻辑的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也是具有形式之美的,它需要在运用中努力寻找逻辑与美之间的平衡与契合。
余论
鉴于文章主题和篇幅所限,本文只着重对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内涵、生成机理和运用理念进行研究,但这些理论努力对于全面呈现这一主题的深度和广度来说仍显得微不足道。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类型、功能、理解等理论问题都应当展开系统研究。应当认识到,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的生成和运用既不是以隐喻来故弄玄虚,也不是做文字游戏,而是将隐喻视作传递真理和启心明智的重要方式。不过,隐喻本身也存在一定缺陷,这就需要教育者在运用思想政治教育隐喻话语时坚持切旨、适境和合度等原则,高度警惕潜在风险并及时规避。这些问题无疑也将是未来研究着重需要解决和突破的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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