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全国宣传思想文化工作会议正式提出并系统阐述了习近平文化思想，“标志着我们党对社会主义文化建设规律的认识达到了新高度”[1]2。作为中国共产党理论创新的重要成果，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提出迅速引发了学术界的研究阐释热潮，对其内涵意蕴、实践路径等维度的研究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成果存量，但从话语生成与表达的角度解读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成果还不多。话语不仅是传播思想理论内容的媒介，还是强化思想理论体系影响力与生命力的关键因素。习近平文化思想坚持“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2]150，展现出“为何这样说话——为谁这样说话——具体说什么话——应该怎样说话”的逻辑理路，实现了理论形塑与话语创新的辩证统一。
一、以回应实践诉求促进话语生成
话语源于实践、反映实践、回应实践。其中回应文化实践诉求是习近平文化思想话语生成的重要源动力。习近平对文化发展时代课题的研判与回应，形成了习近平文化思想“为何这样说话”的逻辑基础，为彰显话语立场、构筑话语体系搭建了基本的叙事场景和语境框架。
（一）守住党的文化领导权，回答“党的领导与文化发展的关系”问题
中国共产党诞生于中华民族救亡图存的历史紧要关头，是勇担民族独立与民族复兴历史大任的政党，是坚持独立领导中国革命、建设、改革的政党，还是坚持用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指引中国不断发展先进文化的政党，百余年党史充分展现出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的理论自觉与文化担当。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毛泽东认识到党的领导与文化发展的关系是一个重要的理论问题，他用是否是中国共产党领导来区分新旧文化及其发展趋势，明确指出：“在‘五四’以后，中国产生了完全崭新的文化生力军，这就是中国共产党人所领导的共产主义的文化思想。”[3]697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中国共产党更加强调对宣传思想文化工作的领导，突出马克思主义在思想文化领域的指导地位。但受“左”倾错误影响，这一时期的文化建设也出现了一些失误和曲折，并最终酿成“文化大革命”的严重错误，使党、国家、人民遭到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挫折和损失。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面对新自由主义、历史虚无主义等错误社会思潮的侵蚀，中国共产党突出强调各级党委要“牢牢掌握意识形态各部门的领导权”[4]1646。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两个大局”相互交织，发展机遇与风险挑战并存，如何更好地在危机中育先机、于变局中开新局，需要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不断推进实践基础上的理论创新，而这一切的根本前提就是守住“中国共产党的文化领导权”。如果理论创新脱离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历史虚无主义、文化虚无主义就会乘隙而入，社会主义文化发展可能就会走到人民的对立面。文化关乎国本与国运，守住和提升中国共产党的文化领导权为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提供了最根本、最可靠的保证。
回顾党的征程，我们党始终高度重视和强调坚持党对宣传思想文化工作的领导，坚持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观和政党观，反对“文化超阶级论”“文化超政治论”。习近平文化思想传承发扬党的优良传统，重申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华文化发展的历史必然和未来面向，阐明了党的领导与文化发展的关系：党领导中华文化发展，领导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不断开辟新境界，领导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领导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在继承中守正创新。2023年6月，习近平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首次提出“中国共产党的文化领导权”[5]11，这一理论创新和话语创新把加强党对宣传思想文化工作的全面领导提升到一个新的认识高度。
（二）高扬中华文化主体性，回答“文化继承与文化创新的关系”问题
文化主体性凸显了一个民族的文化在发展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自主性和包容性的辩证统一，是任何文化立得住、行得远的必要条件。文化发展的历史“不是作为‘源于精神的精神’消融在‘自我意识’中”[6]172，其主体性的彰显和巩固，是作为现实主体力量的人民及其政党在客观实践中的伟大创造，自然关涉到继承过往成果与未来创新发展的两重问题。
中华文化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绝境，都具有化危机为转机的顽强主体性。近代以来，面对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在西方列强的入侵和西方文化的强势输出下备受冲击。新文化运动的开展使得以儒学为代表的传统文化遭受激烈批判，但是固守传统文化和“全盘西化”都不能真正解决当时中国的问题。马克思主义所指引的社会主义道路既是他者经验的再尝试，也是中国先进知识分子在数次文化论争后的必然选择。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通过“两个结合”的理论创新和实践创造，解决了马克思主义本土化的问题，实现了文化主体在精神上由被动到主动的转变，建立起当代中国的文化主体性，“这一主体性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在中国大地上建立起来的；是在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继承革命文化，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基础上，借鉴吸收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是通过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建立起来的”[5]8-9。
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承载着我们真正的文化自信——文化意义上坚定的自我，对文化历史的自我审视、对文化价值的自我觉醒，是维系文化继承与文化创新的根本，是中华民族文化认同和中国人民国家认同的坚实根基。“两个结合”尤其是“第二个结合”极大地巩固和高扬了中华文化主体性，进一步解答了文化继承与文化创新的关系问题：文化继承为文化创新提供了丰富的文化资源和传统底蕴，而文化创新则为文化继承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动力。中国共产党“始终坚守理论创新的魂和根”[7]，在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的前提下，以时代精神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在不断推动中华文化的现代转型中破解“古今中西之争”，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在国际风云变幻中提升自信。
（三）提升中华文明影响力，回答“文化自信自强与文明交流互鉴的关系”问题
自18世纪人类社会步入工业化以来，西方国家凭借先发优势，构筑起一个以之为中心的“世界文明现代体系”，不断巩固和强化着西方文明与非西方文明之间依附与被依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苏东剧变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进一步利用国际传播的优势地位强力推行自身的价值理念，大肆鼓噪“文明终结论”“文明优越论”“文明冲突论”等错误论调，污名唱衰中华文明，其学术界也一度把持了文明理论研究的阐释权和话语权。习近平高度重视的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等重大工程实证了5000多年的中华文明史，提出了文明定义和认定进入文明社会的中国方案[8]，坚持并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关于“国家是文明社会的概括”[9]193的国家观，为世界文明起源研究作出了原创性贡献。习近平指出，西方文明理论可以借鉴，但绝不能照抄照搬，必须加快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加强对中华文明理论与实践的“研究阐释和展示传播，提升中华文明影响力和感召力”[8]。习近平文化思想在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文化主体性”“人类文明新形态”“全人类共同价值”等一系列原创性话语是将发展优势转化为话语优势的核心标识，有助于讲清楚中华文明是什么样的文明、当代中国人民有怎样的文化观，进而打破西方的话语霸权和话语垄断。
需要说明的是，打破话语霸权和话语垄断，并不是新的文化霸权主义；突出文化自信自强，并不是排斥文明交流互鉴。文明筑基于一定的自然环境、人口数量和生产方式，是人们扎根于自身的生存土壤而形成的人与自然、人与人以及人与社会之间长期关系的产物。这一实践过程在地理空间中构筑起文明多样性的客观样态，伴随着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辩证运动，同一地域在不同的历史阶段表现出不同的社会形态，文明多样性又在纵向时空中被持续演绎，成为人类社会的独特标识。不同文明之间应相互尊重、交流互鉴，是大多数国家的共识。历史上，任何对人类发展作出突出贡献的文明，都是在同其他文明的交流互鉴中形成的。
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包容性，从古时的“佛学东渐”到改革开放以来的“互学互鉴”，中华文明善于博采众长、为我所用，在融汇百家中依然展现出极强的主体性和独特性，这种自觉自强意识是文明交流互鉴的平等基础。坚持文化自信自强与文明交流互鉴的辩证统一，不断提升中华文明影响力，展现当代中国可信、可爱、可敬的大国形象，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科学研判世情及其变化所得出的必然结论。从其话语生成理路来看，文明多样使得文明交流互鉴有了“价值”，而文明平等和包容分别是文明交流互鉴的“前提”和“动力”[2]228-229，主张以文明交流互鉴化解文明隔阂、超越文明冲突，反哺世界各民族文化的自信自强，不断推动人类社会发展进步。
习近平文化思想在话语理路上兼顾政党叙事、民族叙事和全球叙事，以“守正创新”的思路回应乃至解答了“古今中西之争”，明确了如何对待古代文化与现代文化，以及自身文化与他者文化的关系问题。
二、以坚持人民至上彰显话语立场
话语是思想的载体，反映了说话人的立场。“坚持人民立场、人民至上”[10]360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一根红线，深刻回答了为了谁、依靠谁、成果由谁共享等根本性问题。
（一）文化发展为了人民
从语词运用的角度看，习近平文化思想关于文化发展为了人民的话语从“以民为本、以人为本”[11]26“为人民服务”[11]71到“为了人民”[11]176“以人民为中心”[12]33，变的是具体的语词表达，不变的是对马克思主义人民性的坚守。从表达理路的角度看，彰显出鲜明的人民至上立场。
一是反映人民心声。文化作品只有思人民之所思、愿人民之所愿，才能真正具有广泛影响力与持久生命力。习近平指出：“一切轰动当时、传之后世的文艺作品，反映的都是时代要求和人民心声。”[2]290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诗经》深刻反映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人民的生活状态和愿望追求，至今仍被传诵。充分体现人民意志、真切反映人民心声、集中表达人民愿望，与人民的命运紧密相连、安乐共享、苦难共担，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的正确道路。
二是满足人民需求。习近平指出：“人民对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时时刻刻都存在。”[2]289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也意味着对精神文化生活更高层次的追求。精神文化生产供给“从无到有”的基本矛盾已然解决，现阶段主要面临的是“从有到优”“优中更优”等问题。新时代文化发展要紧密联系群众、牢牢植根人民，“把最好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民”[13]97，增强人民的文化获得感和幸福感，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
三是捍卫人民利益。文化的发展与繁荣，是为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福祉而非服务于少数利益集团。习近平指出：“坚持人民性，就是要把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2]148推进城乡基本公共文化服务标准化均等化，切实保障优质文化资源直达基层人民，实现好人民的文化利益；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文化产业需要通过市场竞争实现经济效益，但“不能在为什么人的问题上发生偏差”[13]99，不能成为市场和资本的奴隶，应遵循社会效益优先原则，正确处理好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关系，建设高标准文化市场体系，维护好人民的文化利益；把宣传、教育、引导和服务群众结合起来，提升人民文化素养，为健全文化事业、文化产业发展体制机制提供重要保障，发展好人民的文化利益。
（二）文化发展依靠人民
文化发展为了人民，文化发展依靠人民。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事业是亿万人民自己的事业，充分激发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的创新创造潜能，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贡献智慧和力量，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观点。
一是依靠人民的主体力量，为文化发展提供根本保证。人民群众既是物质财富的创造者，也是精神财富的创造者。人民群众需要精神文化食粮，文化创新发展也需要人民群众的主体力量。只有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坚持人民主体地位、尊重人民首创精神，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才能拥有最强劲的生命力。同时，新时代的历史进程为广大文化人才提供了广阔的施展空间。习近平强调，尊重人才成长规律，深化人才选拔、培育、任用及激励机制改革，构建与新时代文化领域变化趋势相适应的人才管理体系，营造重视人才、培养人才、爱护人才的良好社会氛围，致力于建设一支规模宏大、结构合理、锐意创新的高水平文化人才队伍[14]。
二是依靠人民的伟大实践，为文化发展厚植创新根基。任何先进文化都是人民实践的产物，人民的实践是文化创新的活水源头。习近平强调，文艺创作“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2]293。如果离开了人民的伟大实践，文化就失去了生机和活力。因此，要在亿万人民群众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火热实践中厚植文化发展的根基，铸就社会主义文化新辉煌，不断丰富和发展人类文明新形态。
三是依靠人民的监督评价，为文化发展集思广益。习近平强调：“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2]289，文化产业和文化事业的发展需要人民来监督和评价。广泛吸纳民意、汇集民智，能够为优化文化服务和文化产品供给机制，进而深化文化体制机制改革提供重要意见参考。习近平把人民赞成不赞成、认可不认可、满意不满意作为衡量文化发展优劣的标准，将人民的“阅卷权”贯穿文化发展全过程。习近平文化思想关于文化发展依靠人民的话语充分展现了人民是科学文化实践的主体力量，彰显出人民至上的话语立场。
（三）文化发展成果由人民
共享习近平文化思想充分体现了新时代文化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为民立场，其中这三句话语突出体现了习近平文化思想深入发展的逻辑进路。
一是“继续实施文化惠民工程，推进基层公共文化设施共建共享”[11]188。文化惠民工程是党的十七大提出并推动实施的一项伟大工程，旨在提升文化资源的共享率和文化服务的覆盖面，它所适应的时代条件是全国人民物质生活水平的显著提高。新时代继续实施文化惠民工程，是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成果的坚持与再探索。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深入实施文化惠民工程，丰富群众性文化活动”[10]36，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健全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创新实施文化惠民工程”[2]37。新时代文化实践发展的深入、实践重点的调整在话语表达中具体反映出来。
二是“让人民享有更加充实、更为丰富、更高质量的精神文化生活”[15]311。时代新方位、矛盾新转化，更好地满足人民精神文化生活需要成为新时代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发展的重要目标。习近平强调：“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完善文化经济政策”[2]37，通过优化文化事业布局，加大对弱势群体的扶持力度，推动文化资源向基层倾斜，大力发展数字图书馆、在线博物馆等新型文化服务形式，让更多人享受便捷、高效的文化服务；通过调整文化产业结构，大力支持文化创意、文化旅游等产业的发展，培育新型文化业态，丰富文化消费选择，进一步满足人民对于优质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的多样化需求。思想是文化作品的灵魂，再丰富的表现形式一旦脱离了正确的价值观念，便会苍白无力。习近平强调，新时代的文化作品要坚持歌颂真善美,不断追求崇高境界，“鼓舞人们在黑暗面前不气馁、在困难面前不低头，用理性之光、正义之光、善良之光照亮生活”[13]268，不断激发人民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中华文明源远流长，深厚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资源是中国人民既倍感亲切又易于接受的精神养料。习近平强调，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要坚持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断提高人民思想觉悟、道德水平、文明素养”[10]164。坚持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时代价值，不断铸就中华文化新辉煌，为人民提供更好的精神食粮。
三是“我们说的共同富裕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人民群众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10]501。物质生活夯实精神生活的基础，精神生活又反过来促进物质生活的发展。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为丰富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提供物质保障，推进文化自信自强，为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重要支点，进而“推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协调发展”[1]20，使人民群众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党的十九大报告谋划了2035年“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基本实现”[10]24，2050年“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基本实现”[10]24的目标。文化建设作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到2035年基本实现公共文化服务均等化、2050年基本实现全体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是其题中应有之义。通过加强基础教育、完善公共文化设施等满足人民基本精神文化需求，在此基础上健全现代文化产业体系，进一步扩大优质文化产品供给，分阶段实现全体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使人民群众更好地享有文化发展成果。
习近平上述重要话语层层递进，深刻凸显了实现人的全面发展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价值追求，人民至上的话语立场在中华民族“强起来”的历史进程中高度具象化。
三、以聚焦文化发展构筑话语体系
话语体系承上启下，解决“具体说什么话”的问题，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逻辑中介。科学的话语体系是客观实践和主观思维的产物，是主客观辩证法的有机统一。习近平文化思想通过话语内在的衔接与融合机制，由点生线、由线拓面，构筑起合乎系统规律的科学话语体系。
（一）话语主题：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什么样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怎样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
话语体系是思想体系的外壳，话语主题即是思想体系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围绕“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什么样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怎样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1]8这一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体系不断建构。作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文化篇和“五位一体”总体布局的重要内容，习近平文化思想所要解决的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命题下文化领域的理论与实践问题，其坚持问题导向的理论品格是一以贯之的，具备理论思维上的先在性。
一是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什么样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文化是激励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奋勇直前的力量源泉，为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重要支点，“不断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14]是习近平文化思想关于文化发展目标样态的精准阐述。
二是新时代怎样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九个坚持”“十四个强调”以及“七个着力”等明确了文化发展的实践理路，全面阐述了任务方针、战略路径等。这一主题统摄了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表达，“文化自信”“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文化领导权”等一系列原创性术语的形成都是为了更好地阐释这一主题。它贯穿于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生成与发展之中，成为习近平文化思想话语体系的基本生长点。
（二）话语主线：从“文化自信”到“两个结合”再到“人类文明新形态”
话语的分化与整合、共生与演变是一个复杂的过程，用中国原创术语构建话语体系，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特征。“文化自信”“两个结合”“人类文明新形态”，是习近平文化思想话语体系中3个极其重要的原创性术语。对它们的提炼与阐释，在一定程度上不仅解答了习近平文化思想话语体系的核心主题，而且也将守住党的文化领导权、高扬中华文化主体性、提升中华文明影响力的话语叙事理路贯穿起来，形成了一条较为鲜明的话语体系发展主线。
一是文化自信是实现“两个结合”和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前提要件和过程表现。“两个结合”是对马克思主义科学理论的自信自觉，也是对国情世情党情民情研判能力的自信自觉，更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高度自信自觉，只有在文化自信的基础上，才敢于结合，也乐于结合，为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开辟新的理论空间。
二是提出“两个结合”是坚持文化自信的必然选择。“两个结合”本身是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客观事实的概括，但是这一话语创新的理论底色是文化自信，内蕴中华文化主体价值的自我觉醒，彰显出对中华文化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尤其是“第二个结合”的提出，表明我们党文化自信和历史自信达到全新高度。习近平强调：“我们决不能抛弃马克思主义这个魂脉，决不能抛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个根脉”[7],“魂脉”“根脉”点透了马克思主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过程中的地位与关系。“两个结合”视域下，中国从哪里来、中国当下如何、中国要到哪里去的历史纵深感愈加显现，对历史和文化的自信不是盲目自信，是在科学把握历史发展规律的基础上看清历史发展大势。
三是“两个结合”造就新的文化生命体，形成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是继续丰富人类文明新形态的重要方法。中华文明的传统土壤孕育了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根基，但它并不是过往的被动延续，而是经由“两个结合”后的一种主动选择与创新发展的结果，是一种既具有深厚文化底蕴，又符合现代社会主义国家发展要求的文明新形态。“两个结合”已经成为不断推进党的理论创新的基本要求，继续为丰富人类文明新形态提供文化资源和理论依据。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指导地位的根本制度，守住中国共产党的文化领导权和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在守正中实现洋为中用、古为今用，不断创造新的历史以丰富人类文明新形态，为全球文明交流互鉴提供中国智慧。
（三）话语内容：学理性话语、价值性话语、实践性话语
话语内容作为习近平文化思想话语体系的表征呈现，在构筑完整的话语体系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是阐释科学规律的学理性话语。学理性话语是不断推动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中国化时代化的重要成果，也是用中国语言阐述社会主义文化发展规律的重要体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很多重要元素，比如，天下为公、天下大同的社会理想，民为邦本、为政以德的治理思想……共同塑造出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5]2从治国理政的高度归纳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九大重要元素，是对中华文化主体性基因从何而来的深度解答。“‘结合’的前提是彼此契合”[5]5“‘结合’的结果是互相成就”[5]6，这些话语则清晰地说明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可能和实际，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历史必然与文化内涵阐幽探赜。学理性话语体现了习近平文化思想对社会主义文化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在习近平文化思想话语体系中尤为重要，是价值性话语和实践性话语生成的依据和前提。
二是标明地位作用的价值性话语。价值性话语是话语主体概括客体作用和价值的语言集合。“文化兴国运兴，文化强民族强。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10]33“意识形态工作是党的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13]14等论断都是对文化工作、意识形态工作价值地位的明确和重申；“‘第二个结合’……表明我们党的历史自信、文化自信达到了新高度”[5]9，是对文化理论和实践成果的具体价值评判。
三是规范引导进路的实践性话语。实践性话语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中的实践成果、实践问题、实践经验、实践路径等为主要内容，在习近平文化思想话语体系中占比最多。例如，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要“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2]35的实践原则；“坚定文化自信”[5]10“秉持开放包容”[5]10“坚持守正创新”[5]11是实现新的文化使命的实践方法，等等。在习近平文化思想实践性话语的积累与表达中，建成社会主义文化强国的路线图日渐清晰、任务书逐步明确。习近平文化思想“明体达用、体用贯通”，不同类型的话语内容不是截然分开，而是既相互区别又相互联系的，共同构筑系统规范的话语体系。
习近平文化思想在理论要义与语言符号的转换中日益形成具有广泛影响力和科学性的话语，并通过理论的日趋完善和实践的反复检验，最终达致一个科学完整的话语体系，为话语表达提供支撑。
四、以善用语言艺术完成话语表达
在明确了“为何说”“为谁说”和“说什么”之后，“怎样说”则是话语表达需要考虑的最后一步。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表达善用白话、善借修辞、善讲故事，既展现出生活的温度，又蕴含着思想的深度，形成了独特的话语风格。
（一）通俗易懂用白话
列宁指出：“最马克思主义=（转化）最通俗。”[16]422习近平经常使用人民群众习惯听的谚语俗语、日常用语来阐释其文化思想的具体观点，言简意赅、纯朴直白，增强了话语表达的亲切感和通俗性。
一是讲道理朴实而有高度。习近平用“鞋子合不合脚，自己穿了才知道”[2]105的俗语来说明一个国家的发展得失要由自己来评判，在国际舆论场上要坚持自身的文化主体性。同时，他又用“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2]228“萝卜青菜，各有所爱”[2]230等谚语来说明如果秉持包容精神推动文明交流互鉴，就能以文明和谐超越文明冲突。这二者并不矛盾，恰恰简洁明了地表达了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观点——强调文化主体性的同时排斥自我封闭、反对文化霸权的同时排斥唯我独尊。在其话语表达中，用接地气的话语阐述深刻的道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必须知道自己是谁，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想明白了、想对了，就要坚定不移朝着目标前进。”[2]242“如果人类文明变得只有一个色调、一个模式了，那这个世界就太单调了，也太无趣了！”[17]468朴实话语中蕴含着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中国智慧。
二是提要求直白而有深度。比如，青少年如何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习近平要求：“把小事当作大事干，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18]174“不要顺利的时候，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一遇挫折，就怀疑动摇，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18]174；文艺工作者如何更好地进行文艺创作，习近平要求：“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的方法是扎根人民”[13]265；新闻舆论工作如何坚持鲜明政治导向，习近平要求：“党性原则不仅要讲，而且要理直气壮讲，不能躲躲闪闪、扭扭捏捏”[2]451；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如何严于律己，习近平要求：“做到课上课下一致、网上网下一致，不能在课上讲得不错、却在课下乱讲，不能在现实生活中表现不错、却在网上乱说”[13]382。这些大白话的巧妙运用使得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表达充满了生活气息，让人倍感亲切、容易接受。它们往往来源于人民群众，又服务于人民群众，直白简洁、生动有力，平易近人的同时却又彰显着习近平文化思想的理论智慧。
（二）引人入胜借修辞
修辞手法是提升语言表现力、增强传播效果的重要手段。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表达善用修辞，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一是巧用比喻，生动形象。谈起党的思想建设，习近平有过许多精妙的比喻，他说：“理想信念就是共产党人精神上的‘钙’，没有理想信念，理想信念不坚定，精神上就会‘缺钙’，就会得‘软骨病’”[18]15，将“理想信念”比作“钙”，使得理想信念的重要性变得可感可知，“软骨病”则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信仰缺失后拜金、拜权、拜洋的严重后果；再如“马克思主义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真经’，‘真经’没念好，总想着‘西天取经’，就要贻误大事！”[13]155，灵动又诙谐地强调了坚持用马克思主义指导实践的重要性。
二是活用排比，传情达意。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表达常常使用对偶或排比来加强语势，富有语言美感的同时强化情感及态度表达。一方面，表达关怀、崇敬等深厚情感。讲到文艺创作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时，习近平指出：“对人民，要爱得真挚、爱得彻底、爱得持久，就要深深懂得人民是历史创造者的道理”[2]292-293。讲到中国人民的精神气质时，习近平连用“四个伟大”——“伟大创造精神”“伟大奋斗精神”“伟大团结精神”“伟大梦想精神”[17]140-141，阐述和讴歌了中国人民的民族精神。另一方面，表达批判、警示等鲜明态度。谈到文艺创作要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养分，习近平指出，如果“热衷于‘去思想化’、‘去价值化’、‘去历史化’、‘去中国化’、‘去主流化’那一套，绝对是没有前途的”[13]114，言辞恳切、振聋发聩。面对西方的文化霸权，习近平分析道：“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挨饿，失语就要挨骂”[13]159，其中“失语就要挨骂”至今还未完全解决，指出了加快构建中国叙事和话语体系、建设国内国际平等对话体系、掌握国际话语主动权的重要意义。
三是引经据典，发人深省。习近平善于通过引用来阐述深刻道理，尤其是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找寻话语资源，进而转化成习近平文化思想新的话语力量。引用陆游“位卑未敢忘忧国”[13]113、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13]113等名句，号召新时代文艺创作要把爱国主义作为主旋律；引用唐诗《泊秦淮》告诫文化艺术界、社会科学界“不能被轻歌曼舞所误，不能‘隔江犹唱后庭花’”[13]28，不能不顾历史兴衰和家国大义，不能淡化红色革命文化；引用《汉书》“民以食为天”[13]33，《管子·牧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13]33来阐述古代朴素唯物主义思想与历史唯物主义的相通之处，引用《道德经》“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13]36来重申普遍联系的辩证法观点，意蕴丰富、发人深省。
（三）循循善诱讲故事
会讲故事、讲好故事既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一贯主张，也是习近平文化思想话语表达的重要特点，生动示范了如何以中国智慧阐释中国特色。
一是讲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故事。一方面，习近平坚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赓续历史文脉，为的是谱写当代华章。习近平引述中国古代神话故事来阐释中国人民的精神特质，他指出：“盘古开天、女娲补天、伏羲画卦、神农尝草、夸父追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等我国古代神话深刻反映了中国人民勇于追求和实现梦想的执着精神”[17]141，彰显出中国人民迎难而上、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为奋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另一方面，习近平不断运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2014年，习近平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演讲中讲述了中国在公元前100多年“开辟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2]230，推动中西文化交流的故事，诠释了学习、融合和创新是文明对话的主旋律。
二是讲好中国共产党革命文化的故事。2012年，在参观《复兴之路》展览时，习近平讲述了“真理的味道非常甜”的故事[19]33，以中国共产党早期组织重要成员陈望道的生动事迹，激励广大党员干部坚守信仰、不忘初心。2016年，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习近平深情讲述了“一条棉被剪两半”的女红军长征故事，强调继续弘扬“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同人民群众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艰苦奋斗”[20]47的长征精神，激励全党继续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习近平在各类讲话中多次提到毛泽东、徐海东、贺龙、杨靖宇、赵尚志等革命前辈的英勇故事，身体力行地做到了“讲好党的故事、革命的故事、根据地的故事、英雄和烈士的故事”[13]29。
三是讲好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故事。习近平多次讲述焦裕禄的故事，强调：“亲民爱民、艰苦奋斗、科学求实、迎难而上、无私奉献的焦裕禄精神”[21]140永远不会过时，勉励当代党员干部向焦裕禄看齐，真正做到心中有党、心中有民、心中有责、心中有戒。习近平还曾讲述自己受焦裕禄事迹和政治课老师真挚情怀感染的故事，“我的政治课老师在讲述焦裕禄的事迹时数度哽咽……特别是讲到焦裕禄肝癌最严重时把藤椅给顶破了，我听了很受震撼”[13]380，以此勉励新时代思想政治理论课教师情怀要深。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表达借古喻今、援古证今，是为了今天的发展，讲好过去的故事，是为了更好的明天。正如习近平深刻总结道：“话语的背后是思想、是‘道’。不要为了讲故事而讲故事，要把‘道’贯通于故事之中，通过引人入胜的方式启人入‘道’，通过循循善诱的方式让人悟‘道’。”[11]213习近平文化思想是不断发展的、开放的思想体系，所秉持的观念主张、价值追求是一致的，所表达的情感内核是稳定的，但所讲的故事还会不断更新，讲得也会越来越精彩，不断提升启人入“道”、让人悟“道”的话语表达效果。
结 语
“理论创新必须讲新话。”[7]没有思想理论上的守正创新，难以解答新的时代课题；没有话语表达上的守正创新，党的规律性认识难以“飞入寻常百姓家”。习近平文化思想遵循“为何这样说话——为谁这样说话——具体说什么话——应该怎样说话”的内在逻辑，坚持守正创新，创造了合目的性、合道义性、合规律性、合审美性的崭新话语形态，是用中国话语阐释中国实践的时代典范，不断推动着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发展。从某次讲话生成的静态文本来看，话语表达出口即完成，但从思想发展和话语创新辩证统一的动态发展来看，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生成与表达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思想发展永无止境，话语创新永无止境。深入研究习近平文化思想的话语特征及其内在逻辑，对于持续推进党的创新理论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厚植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根基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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